“鄉野之人沒什麼見識,夫人若覺得還有隻言片語可以入耳,權當笑話聽一聽,”邱嬤嬤愛憐地撫了撫曾氏的背脊,“夫人知書明禮,什麼道理不懂,不嫌棄老奴倚老賣老,是憐憫我這個老寡婦。”
曾氏臉色稍霽,相信二娘子翻不出什麼大浪,隻仍然有些心神不寧,念了一回經方覺安穩些。
待邱嬤嬤離去,曾氏便著下人開小庫房取來宮裡的賞賜,挑挑揀揀,選出最貴重的幾樣擺件和衣料放在一邊分作兩堆,那些是大郎和二娘子的,這於她已是根深蒂固的習慣。
然而想起女兒失望又憤懣的眼神,曾氏隻覺陣陣揪心,忍不住趁著邱嬤嬤不在跟前的當兒叫來三娘子房裡的秋蘭,吩咐道:“三娘子夜裡怕是要餓,你去廚房傳些糕餅備著。”
掙紮了一會兒,終是從挑揀好的那兩堆裡取出一隻鑲水晶的錯金鳥獸紋奩盒,並一匹連珠孔雀羅,讓秋蘭帶去給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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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薈以為,薑家雖沒有旁的好處,至少不缺錢,現下對著小山似的綾羅綢緞和金玉器玩,她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薑家不缺錢的程度。
宮中按例賞的不過是些時興花色的尋常宮緞宮紗並幾盒香藥香丸、麵脂口脂,是鐘薈司空見慣了的,且遠沒有太傅府得的精致。
婕妤娘娘私下裡的賞賜就兩個特點,一是貴,二是重,沉甸甸的份量十足,絕不拿空心玩意兒糊弄小孩子,其中最惹眼的是兩尺來高整塊沈水香雕成的辟邪獸和一套九支鑲紅靺鞨的赤金蓮花簪,除此以外還有兩匹钜鹿散花綾,兩匹纏枝蓮花紋錦緞,兩匹筒中布,兩匹羅縠並一些小雜件,俱是稀罕物。
“嘖,看看這些料子,一匹怕是抵得上莊戶人家幾年的嚼用!”季嬤嬤睜大了眼,惟恐一錯眼把寶光漏了去,“更不用提這些叫不上名兒的寶貝了!二娘子,夫人對您可真是沒話說,您可得知恩圖報啊!”
“嬤嬤這話說得倒有趣,”阿棗冷笑一聲,“這些寶貝不是宮裡的陛下和娘娘賞的麼?也不怕拜錯了山頭!”話落又小聲自言自語,卻是讓所有人都聽見了,“上趕著巴結就罷了,吃相還這麼難看!”
季嬤嬤眼一瞪,就要跳起來發難,躺在床上的鐘薈卻笑道:“哪裡來的那麼多諢話,攪得我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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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蓋在身上的朱紅地葡萄紋織錦被,料子倒是極好,看成色大約是上貢的,但是被子裡還是帶著潮氣,想想她前世的阿娘,每到歲寒時都要特特囑咐仆婦勤翻曬,每晚睡前反複薰暖,想來四娘子那外表平平無奇的棉被,內裡也是溫暖鬆軟的吧,真正的慈母心腸也就在這些細微之處了。
不過饒是她也不得不承認,曾氏為了個虛無縹緲的賢名挺舍得下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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