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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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燈滅掉的瞬間,提貝裡烏斯掐滅了手裡的煙。
醫生走出來,摘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顱內出血,已經止住。右腿骨折,打了鋼釘。另外——"醫生頓了頓,"病人有先天性凝血障礙,術後需要密切觀察。"
"什麼時候醒?"
"不確定。可能幾小時,可能幾天。"
提貝裡烏斯點點頭,往病房方向走。醫生在身後喊:"家屬需要辦手續——"
"我來辦。"
"您是?"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監護人。"
病房在走廊儘頭,單人套房,朝南,陽光很好。裴燼餘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頭發散在枕頭上,黑得發藍。頭上纏著繃帶,右腿吊著,石膏白得刺眼。
提貝裡烏斯一夜沒睡。
他換了衣服,黑色高領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內側的紋身——"Tesoro",花體,新紋的,針腳還泛著紅。
他盯著床上的人看了三小時。
比照片裡更瘦。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青色的血管在皮膚底下蜿蜒,像地圖上的河流。睫毛很長,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和四歲那年一樣。
四歲那年。
他二十二歲,剛接手家族,內憂外患,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那批綁匪動了法爾科的貨,他帶人去清場,在倉庫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小孩。
臉很圓,眼睛很大,燒得神誌不清,攥著他的袖口喊"奶奶"。
他本該扔給警察。但那隻手太燙了,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沒法鬆手。
後來對頭追來了,車被炸了,隻能棄車轉移。小孩燒得更厲害,呼吸很急,像某種小型動物在抽搐。提貝裡烏斯找了一輛車,讓手下開,自己坐在後座,握著那隻滾燙的手,一路往醫院趕。
三條街…不停地刹車,再發動。他記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偷偷到了醫院,把人交給醫生,他走了。沒留名字,沒等結果,因為對頭追來了,他不能停留。
後來聽說裴家把人接走了,他鬆了口氣,沒再打聽。
那時候他以為,裴家會好好照顧。畢竟是他們的孩子,畢竟受了傷,畢竟……
他錯了。
摔碎的手機震了,男人看了一眼,裴家助理,第五個未接來電。他按掉,拉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Don,"手下推門進來,聲音壓得極低,"裴家那邊……"
"我說過什麼?"
手下噤聲。
提貝裡烏斯站起來,走到床邊,俯身,手指懸在裴燼餘嘴唇上方一寸,沒碰,隻是感受呼吸的溫度。
"去回電話,"他說,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就說裴燼餘轉學了,去了北歐,聯係方式變更,以後由學校統一聯係。"
"裴家要是查——"
"讓他們查。"他直起身,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查到北歐,查到南極,查到火星。找不到的。"
“以後沒有裴燼餘這個人,清楚了?”
“是。”
手下退出去。提貝裡烏斯坐回沙發,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橘子味,包裝紙皺巴巴的,廣場那天沒送出去。
他剝開,塞進自己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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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得發膩,像某種懲罰。
許久後,提貝裡烏斯又走到床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伸出手,握住那隻蒼白的手。很涼,像在水裡泡過,和四歲那年燙得嚇人不一樣。
"你變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他們把你養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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