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聖誕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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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莊園裡換了樣子。
先是門廊兩側的橄欖樹掛上一圈圈銅色小燈，天一暗就亮起來，沿著石牆蜿蜒成細碎的光河。
然後大廳裡多了一棵很高的聖誕樹，深綠針葉間綴滿銀星和暗紅緞帶，樹頂站著一隻銅色獵鷹，翅膀微張，收攏的弧度與門廊浮雕一模一樣。
裴燼餘路過的時候，兩個穿製服的傭人正站在梯子上調整獵鷹的角度，看到他立刻下來低頭致意，他點了一下頭，朝他們笑了笑。
他確實變了。
鏡子裡那張臉像一塊被重新打磨過的玉石。臉頰透出暖調的紅潤，嘴唇顏色比剛來時深了，眼下的青痕早就不見了。
頭發長到耳際，發尾微微卷著，被莊園裡的暖氣烘得細膩柔軟。顴骨和下頜之間的線條柔和了一些，但整體輪廓仍是精巧的，骨架沒變，隻是不再被一層薄皮裹著，像骨瓷杯壁那種質地，光一照就透。
肩寬了不到半寸，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定製衣服的時候能知道。重新送來的衣服袖口剛好卡在腕骨，褲線沿著腿型垂下去，他低頭看自己的時候，會覺得這身衣服不再像是穿在別人身上。
他上樓梯不喘了，胃口比以前大，被子滑下來會閉著眼拽回來裹好。這個動作他以前不會做，他從前冷了就是冷了，不會覺得自己應該暖和。
瑪利亞隻管他一個人。每天早上送衣服來的時候會多看他兩眼，笑著說"小少爺今天氣色真好"。
莊園裡其他人看到他都會停下來致意，裴燼餘有時候來不及回應，對方已經退到走廊一側讓出了路。他去溫室的時候小桌上永遠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和一碟切好的水果，不聲不響地擺在那裡，像提前知道他會來。
平安夜前三天，西裝送到了他房間。深藍色，配黑色襯衫和同色口袋巾。他換上站在穿衣鏡前，門被敲了一聲，提貝裡烏斯推門進來。深黑色西裝，領帶還沒係。
他走到裴燼餘身後，從鏡子裡看了他兩秒，然後低頭幫他扣好了左邊袖口的扣子。扣完之後手指沒有立刻收回去，輕輕捏了一下他腕骨內側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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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裴燼餘看著鏡子裡兩個人並排的影子，說："你的領帶還沒係。"
"你幫我係。"
裴燼餘伸手把他的領帶拎起來，繞到衣領下麵。動作不太熟練，但提貝裡烏斯沒有催他，隻是微微低下頭讓他夠著。
裴燼餘的手指在領口附近停了兩下，慢慢收緊了結。然後他把領帶整理好，伸手撫平了他肩頭的褶皺，手收回來的時候提貝裡烏斯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在他腕骨內側輕輕擦了一下。
"緊張？"
"有點。"
"不用緊張。"提貝裡烏斯鬆開他的手，"站在那裡就行。別人看你，你不想看他們就看別處。不想說話就看我一眼，我來接。"
裴燼餘抬頭看著他。"Daddy。"
"嗯。"
"你緊張嗎？"
"不會。"他看了裴燼餘一眼，嘴角的線條微微動了一下，"因為你緊張的時候我替你緊張了。"
平安夜傍晚，莊園裡所有的燈都亮了。花園裡那些銅色燈串從廊柱垂到樹梢，又從樹梢連到石欄，像一層一層鋪開的金色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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