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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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的男人鬢間泛著霜白，常年不離的墨鏡架在鼻梁。
往日身為城寨話事人，一身沉斂迫人的氣場，今日卻刻意收斂鋒芒，柔和了幾分。
龍卷風開口，語氣放緩：“小芙仔，不請龍叔入內坐坐？”
予芙回過神，連忙側身讓出門口：“龍叔進來吧，屋子狹小，沒多餘凳子，您將就坐床上。”
龍卷風邁步進門，目光掃過這間逼仄小屋。
屋子是真小，一張床一口鍋，轉身就碰牆。
但牆上糊著乾淨的報紙，被子疊得四四方方，窗台上養著一小盆不知道什麼草，綠油油的。
他毫不在意，從容落座床沿。
小姑娘翻出個小凳子坐他對麵，脊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乖得讓人心口發軟。
看著女孩安分乖巧的模樣，龍卷風眼底不自覺漾開暖意。
他原本早已安排妥當，打算將予芙托付給後街淑芳姐收養，此番過來，本隻是安撫幾句，敲定這件事。
“小芙仔，吃過飯沒有？”
“還沒……剛從山上回來。”
龍卷風了然，站起身：“走，龍叔帶你去吃叉燒飯。”
予芙望著他溫和的目光，輕輕點頭。
龍卷風率先出門，看著小姑娘仔細鎖好木門，乖乖走到自己身側，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帶著她往阿七的飯館走去。
“阿七，一碗叉燒飯。”
阿七的飯館裡油煙熱乎乎的，叉燒飯端上來，肉切得厚，醬色油亮。
予芙低頭扒飯，筷子用得秀氣，一口一口吃得認真。
龍卷風坐在對麵抽煙，看她吃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不用害怕，有龍叔在，沒人敢欺負你。”
小女孩抬起頭來看他。
那一眼讓龍卷風心裡咯噔一下，眼睛亮得過分，像夜裡站在高處往下看的城寨燈火，密密麻麻的，全是他一個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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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芙清楚龍卷風素來心存善意，卻從未料到，對方會如此坦然許下承諾。
城寨話事人的一句保證，分量重如千鈞。
四目相對，女孩澄澈發亮的眼眸裡，全世界仿佛隻映出他一人。龍卷風心中一動，原先早已敲定好的托付計劃，驟然生出動搖。他忽然不想把她轉交旁人照料。
“以後跟著龍叔生活吧。想住多久，便住多久。”龍卷風緩緩說道，“我那裡還有信一哥哥，可以讓他陪著你玩。”
話音剛落，飯館門口傳來一道年輕男聲：“喂，大佬，你打算給我撿個妹妹回來？”
予芙轉頭看去，正是龍卷風口中的信一。
信一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把蝴蝶刀，滿身的少年氣。
少年比她年長三歲，幼年被龍卷風收留，如今已經幫著巡視城寨，是他最信任的心腹頭馬。
他剛才遠遠就看見龍卷風帶著個小姑娘往阿七這邊走，跟過來一瞧，還真是在一塊兒吃飯
龍卷風頭也未抬，他一早便察覺信一的靠近了。
“沒錯，往後你要好好護著妹妹。”
信一內心滿是震驚。
昨夜大佬還同淑芳姐商議收養事宜，轉眼竟臨時變卦。
他視線落在予芙身上，少女身形單薄，皮膚白得近乎剔透，是他見過膚色最白淨的人。
一雙眼水汪汪，五官精致柔和。
從前的信一滿心以龍卷風為目標，身邊往來全是一同廝混的少年，譬如十二，從未留心男女之別。
直到前幾日，十二拉他去廟街唱K，中途叫來幾名女子，兩人一左一右圍上來，主動勸酒、親昵搭話，肢體不經意的觸碰，令他局促不安，狼狽離場，還被十二取笑許久。
也就是那一次，他才模糊分清男女之間的界限。
此刻望著予芙，他第一次以異性的視角打量一個女孩。
若是放在從前，他頂多覺得這小姑娘可愛，想伸手揉一揉她的頭發，絕不會生出這般異樣的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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