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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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卷風愣神的功夫，飛發鋪裡忽然又衝出一道身影。
予芙幾乎是撞開半卷的鐵皮門撲出來的，頭發有些散，呼吸急促，眼神裡壓著一層慌張。
她身後緊跟著王九，那瘦高個兒從門內大步邁出來，五指如鉤直抓向予芙的後肩。
龍卷風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把予芙整個擋在身後，反手一格，王九的手被震開了半尺。
他目光死死鎖住對麵那個神經質的人影，另一隻手已經把予芙的手腕攥進了掌心裡，冰涼，微微發著顫。
大老板還癱在門外的地上沒爬起來，王九看了一眼龍卷風，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尖而短促，像被掐了半截的雞叫，眼珠子從龍卷風臉上慢慢滑到予芙身上，又滑回龍卷風臉上，嘴角扯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弧度。
剛才大老板帶人闖進城寨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占了飛發鋪做據點。
外麵的人已經把整條巷子圍嚴實了，隻留王九跟著大老板進了鋪子。
大老板往那張理發椅上一坐，仰著頭打量了一圈，用那種拖著長腔的語調說：“龍卷風不在，那就等等他。鋪子裡這個小姑娘麼……”
他肥厚的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留著她，免得龍卷風來了不好好說話。”
他讓王九上樓把人帶下來。
王九踩著樓梯上去的時候步子很輕，像貓一樣沒有聲音。
推開予芙臥室門的時候，他先看見的是一整間跟城寨格格不入的屋子。
櫻花粉的牆、奶白色的地毯、拱形窗上懸著白紗簾，角落裡一隻蒲團上坐著個女孩，安安靜靜地抬起頭來看他。
王九在門口站了兩秒，嘴角一點一點往上咧。
他腦子裡同時轉過七八個念頭，每個念頭都在互相打架，最後混合成了一張讓人發毛的大老板的臉，然後把心思全部下了下去。
“大小姐是吧？”他的聲音忽高忽低，像被風吹歪的煙，“我大佬要見你，跟我下來。”
予芙站起來，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可不可以讓我換件衣服？幾分鐘就好。”
王九盯著她，喉嚨裡忽然滾出一陣笑聲，越笑越大，最後停在一種乾巴巴的嘶啞裡：“兩分鐘。”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兩分鐘之後我開門，大小姐要是還沒穿好衣服，那就便宜我嘍。”
說完他後退兩步，把門虛掩上，留了一道縫，歪著腦袋靠在門框邊。
予芙背對著門，利落地換了身上的睡裙，穿上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
兩分鐘最後一秒，他推開門一眼就看見穿戴整齊的予芙，臉上那點神經質的笑容收了收。
王九在門外哼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像失望又像滿意。
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嗓音壓低了半度：“走了，大小姐。”
予芙跟在他身後下了樓。
大老板正坐在龍卷風那把轉椅上翻一本舊漫畫，肥碩的身子把椅子撐得滿滿的，翹著腿，腳上的皮鞋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
看見兩人下來，他眼皮都沒抬，嘴角耷拉著：“這麼久？你們兩個要拍拖啊？”
王九乾笑了兩聲，不敢接話，把予芙往大老板麵前推了半步。
大老板終於把漫畫放下來，身子往前壓，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歪著腦袋打量予芙。
他的臉圓而厚，眼睛被兩頰的肉擠成兩條細縫，可那兩道縫裡透出來的光卻絲毫不散，狠而沉，像一條養在暗處的老鱷魚，不動的時候瞧著笨拙，一旦張口就是死路。
“小妹妹，不用怕。”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
“我來找龍卷風的。你嘛，乖乖的就不用受苦。但你要是——”他忽然收了笑，臉一沉，“不乖呢，我外麵這麼多弟兄，隨便挑幾個陪你玩玩。”
說完又笑了起來，那笑容堆在滿臉橫肉上，看著像是笑，其實眼中笑意都沒有。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腳尖又開始一下一下地點地，目光在予芙身上緩緩地掃了一遍，仿佛在估一件貨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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