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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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關是信一出的。
他從門縫裡遞出來一張紙，上麵畫了一幅簡筆地圖，城寨的街巷縱橫交錯，標注了十六個地點，每個地點都畫了一個小圈。
“大佬，乖乖平時最愛去的十六個地方，你要按順序把對應的街坊名字報出來，錯一個就重來。”
狄秋在遠處嗑著瓜子看熱鬨，笑了一聲。
龍卷風低頭看了三秒那幅地圖，然後開口，從第一個地點開始報街坊名字，沒有停頓，沒有猶豫，一口氣報了十四個。
到第十五個的時候他停了半秒，那個地點是城寨裡一間極小的布料鋪，予芙偶爾去那裡撿碎布給魚蛋妹縫裙子，從沒讓人陪過。
他沉默了一瞬，門縫裡信一已經開始嘿嘿笑了，然後龍卷風報出了那個鋪子老板娘的名字。
信一的笑聲卡在半路，磨磨蹭蹭地喊了一聲過。
第二關是四仔出的。
他從門縫裡遞出一隻小碗，裡麵盛著深色的藥湯：“喝了它，才能過第二關。”
藥湯是四仔自己配的，清熱去火，但苦得能讓舌頭打結。
龍卷風看了一眼碗裡那冒著苦氣的藥湯，端起來一仰頭灌了下去，碗底朝下的時候麵色不改，隻是喉頭明顯滾動了一下。
門後麵十二低聲嘀咕了一句：“龍哥是個狠人，”陳洛軍趕緊拍了他一下。
第三關是十二和陳洛軍聯手的。
兩個人把門推開一條縫，十二探出半個腦袋：“龍哥，最後一關，你當眾說一句，以後家裡誰最大。”
巷子裡圍觀的人哄笑起來。
龍卷風站在門口，墨鏡下麵看不清表情，但他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清楚大聲、不緊不慢地說：“老婆最大。以後家裡她說了算。”
聲音不大，但整條巷子都聽見了。
對麵樓上的三姑帶頭鼓起掌來，巷子口tiger瓜子也不嗑了，揚著下巴笑了半天。
門終於全開了。
四個年輕人從門內退開兩側，予芙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龍鳳嫁衣站在門裡的正中央。
金線繡的鳳凰從裙擺一直攀到腰際，領口處盤著雲紋，袖口綴了一排小小的細珠，走動的時候在燈下微微閃光。
頭發盤起來了，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耳垂上墜著兩粒紅玉，安安靜靜地垂在腮邊。
龍卷風站在門口，手裡那束紅綢花還沒遞出去，先怔住了。
他見過予芙很多麵，十四歲那年坐在飛發鋪裡吃叉燒飯的樣子，十八歲在浴桶裡紅著臉瞪他的樣子，前幾天坐在窗台前給他打領帶的樣子。
可此刻她站在紅綢堆裡、鞭炮聲和街坊的笑鬨聲中央，一身嫁衣襯得她像一顆被捧出來的珍珠，明亮、溫潤、帶著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沉靜氣勢。
他兩步跨進門檻，彎下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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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的裙擺垂下來，在空中蕩開一道寬寬的弧度，金線繡的鳳凰在光裡閃了一下。
予芙被他抱得騰空，手摟住他脖子低頭看他，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被嫁衣的顏色映得格外好看。
巷子裡叫好聲和起哄聲混在一起，龍卷風抱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外走，經過狄秋身邊的時候，狄秋把手裡那疊紅布條往他口袋裡一塞，笑著罵了一句：“靚仔真的有福。”
拜堂設在飛發鋪門口不遠的空地上。
關公像端端正正擺在正中央，香爐裡三炷香已經燃到了小半截，香灰垂下來，將斷未斷。
龍卷風把予芙放下來，兩個人並肩立在紅綢鋪就的地麵上，周圍站滿了街坊，阿七站在前麵維持秩序，三姑抹著眼淚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司儀是狄秋。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側邊，聲音不高，但整條巷子都安靜下來聽他：“一拜——關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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