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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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農科生，由於老家本來就是農村的她剛畢業就決定回鄉發展。起初還有好幾名教授想挽留，但仍被拒絕了，按林歲安她的話來講便是。“我這輩子的根，早在農村的土裡紮死了。與其跟人琢磨來琢磨去，不如伺候一壟麥子、認全一片野花——它們比人純粹，也比人誠實。”
她幾乎放棄了一切，孑然一身地回到了養育自己的故鄉。她的幾位至交好友也曾問過她為何要如此，明明她還有許多的上升空間，以後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但更多的還是舍不得回憶裡的那片土地吧。”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撲在臉上時能聞到遠處田埂翻新的土腥氣。林歲安蹲在自家老屋前的菜畦邊，把一株剛冒頭的小白菜苗往邊上挪了挪，讓它曬到更多太陽。手指插進濕潤的泥土裡時，她忽然覺得渾身都鬆快下來——這種踏實感，是她在城市四年裡從未嘗過的。
老屋是爺爺留下來的，青磚灰瓦，院牆根長滿了青苔，簷角掛著去年秋天沒收乾淨的絲瓜絡，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她回來那天推開院門，看見滿院子瘋長的野草和藤蔓幾乎要把石階吞沒，竟沒覺得荒涼，反而有種久別重逢的親切。
“回來啦？”隔壁王嬸探出半邊身子，“你那幾塊地，你叔每年都替你翻一遍，就是沒敢種東西，怕你萬一哪天回來要用。”
林歲安衝她笑了笑：“嬸子，替我謝謝叔，往後我自己打理。”
她把行李搬進東屋，那張老木床還在，床板擦乾淨鋪上新曬過的稻草墊子，空氣裡就漫開一股清甜的乾草香。窗戶對著後山，抬眼望出去是大片還沒返青的梯田，層層疊疊的土褐色像老人掌心的紋路。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大學室友趙小滿發來的消息：“真回村啦？教授們還念叨你呢，說浪費了好苗子。”
林歲安沒急著回，先拍了一張窗外的梯田照片發過去。過了十幾秒，趙小滿回了一串感歎號和一句“行吧你開心就好”。
她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從行李袋底層摸出那本翻得卷了邊的《作物栽培學》，書頁間還夾著兩片乾燥的銀杏葉標本。爺爺當年就是在這間屋子裡教她認節氣、看墒情，告訴她“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的道理。
現在她回來了。
林歲安挽起袖子，從牆角找出鏽跡斑斑的鋤頭，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握緊木柄掂了掂。鋤刃上的鐵鏽蹭了她一手，她也不在意，扛起來就往後山走——先去把地埂上的雜草清一遍，趕在清明前把春玉米點上。
她走得不快，膠鞋踩在田埂上壓出淺淺的印子。晨光從東邊山頭漫過來，把她影子拉得細細長長，投在剛翻過的泥壟上。遠處有隻白鷺從水田裡驚起，扇著翅膀往更遠的山坳飛去。
林歲安停下來看了會兒，忽然想起臨走前導師最後那句話：“歲安，你心裡有塊地，比誰都肥。”
她當時沒應聲，現在站在自家的田埂上，覺得導師說得不對——她心裡不止有塊地，那是整片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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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時候的林歲安像個陀螺，從清晨轉到日頭西斜，連喝水的工夫都恨不得掐成兩半使。早上五點半她就扛著竹筐下地了，先去看東邊那兩壟晚玉米——棒子已經鼓得結實，掐一粒下來咬開，漿水正濃，再等五六天就能收了。再繞到南坡看那片南瓜，藤蔓爬得滿地都是，黃澄澄的瓜藏在葉子底下，像散落一地的金元寶。
天氣預報說三天後有場小雨，她得趕在那之前把該收的菜都收進窖裡。
晌午回到家，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頭發被汗黏在額角。她把筐裡剛摘的番茄和青椒倒進水槽，擰開水龍頭衝了衝，番茄是沙瓤的，掰開能看見細細的籽粒。鍋裡熱油，雞蛋打散倒進去，滋啦一聲冒出香氣，再下番茄塊翻炒出紅油，加鹽和一點點糖。盛出來時紅黃相間，油亮亮的，看著就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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