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千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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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脈深處，有一個在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有標記的小村子。村子不大，攏共也就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與溪流之間，像一把被隨意撒出去的豆子。千劫就住在這裡。
沒人知道他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隻記得某天清晨，有人在山腳那條溪邊發現了一個被砸得變形的大鐵罐子，鐵皮扭曲，縫隙裡冒著白煙，像是從天而降。
而千劫就在那堆鐵皮旁邊，站得筆直，像是已經等了很久。他也不跟誰交代什麼，拍了拍身上的灰，就順著溪流往山上走了。
後來村子裡的人給他指了一間空著的老屋，他住了進去，換了身利落的粗布衣服，便像是要在這麼長長久久地住下去了。
村裡人起初對他有些怵——那個子太高了，背影沉默得像一堵牆，臉上那副麵具更是讓人猜不透神色。但時間一長，大家發現他話雖不多、脾氣也確實臭，可乾活的時候從不偷懶。
誰家田裡翻地的牛病了，他路過時順手就幫著把兩畝地翻完了。誰家屋頂被風掀了瓦，他踩著梯子一聲不響地上去修好，下來時隻丟一句“下次釘牢點”。
孩子們起初怕他，後來發現他兜裡偶爾會揣幾顆野果子，路過時便扔給他們，也不看他們接沒接住，轉身就走。
這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千劫已經背著弓出了門。山裡的獵物最近少了不少，他沿著溪流往上走了很遠，才在一片林間空地看到一隻野鹿的蹤跡。
他放輕腳步，拉弓搭箭，瞄了許久，卻在鬆弦的前一瞬偏了偏手腕——箭矢擦著鹿耳飛過，落在後麵的土坡上。他放下弓，沒有補第二箭，隻是站在原地看了那隻受驚奔逃的鹿幾息，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村的路上，正好遇到老張頭趕著幾隻羊往山坡上走。老張頭見了他便笑著招呼：“千劫啊，又去打獵了？今兒個收成咋樣？”
千劫沒有停下腳步，隻丟下一句：“沒打著。”老張頭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趕羊：“沒事，明兒再去。對了，村東頭李嬸家那幾棵果樹最近老有野豬來拱，你回頭方便的話——”
“知道了。”千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已經走出了一段路。他回到自己那間老屋前，放下弓，蹲在門口的水盆邊洗了洗手。
隔壁的王嬸正好端著簸箕出來曬豆子，看到他便隨口喊了一聲：“千劫啊，今天村東頭那塊地的玉米該收了，你力氣大，回頭去搭把手行不？”
千劫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身來：“……行。”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手腳太慢，光靠你們自己天黑都收不完。”王嬸也不生氣，笑著應了一聲：“是是是，那就等你來啦。”
村裡人都知道，這個人說出口的話難聽，做的事卻從來不差。麵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卻遮不住他每次路過別人家田埂時順手撥正一棵倒伏秧苗的動作。
可這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崩壞病爆發在了這個小村子裡。最初感染的人身上爬滿了紫色紋路，最後的結果是治不好死了。
最先出事的是村東頭的李嬸。她家的果樹被野豬拱了的那天晚上，千劫剛幫著把倒掉的籬笆重新紮好，第二天一早，李嬸就沒起來。
她男人去喊她吃早飯，掀開被子，看到她手臂上爬滿了暗紫色的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手腕蔓延到肩膀。
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看了，翻了翻眼皮、號了號脈，最終隻是沉默著收拾好藥箱，留下一句：“沒見過這種病，治不了。”下月初，李嬸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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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陣冷風，一夜之間吹遍了整個村子。起初還有人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議論，有人說是城裡傳來的怪病，有人說是山裡有東西跑出來了，有人猜是不是喝了不乾淨的水。
但所有的猜測都沒有答案，越是沒有答案，人心就越慌。沒過幾天，村口的老槐樹下就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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