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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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梔在夜總會卡座的地上坐了很久。久到燈光換了三輪，她才終於抬起頭來。
紅裙下擺已經蹭臟了，酒漬和灰混在一起，她沒看，隻是站起來。
她看著黃鸝，眼眶是紅的，開口時聲音乾澀：
“我那麼愛他……他明明是我的未婚夫，明明訂了婚，他明明說過會娶我的……”
宗梔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沙啞。
她突然站起來，兩步走到黃鸝麵前，一把抓住黃鸝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後推得晃了一下。
宗梔的手指攥得很緊，指甲隔著布料嵌進黃鸝肩頭的肉裡，
“我做了那麼多那麼多！現在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出軌嗎！我連想找個男人報複，你們都要這麼折磨我嗎！”
她用儘全身所有的力氣吼出來，肩膀在抖、手腕也在抖。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為什麼你們全都要這麼折磨我！為什麼！”
黃鸝被她攥著，整個人被搖得前後晃。但她沒有躲，也沒有推開宗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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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穩住自己的重心，等宗梔那陣嘶吼慢慢降下去。聲音褪去之後，宗梔的手指還沒鬆開。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像剛跑完一段很長的路。
黃鸝伸手，輕輕握住宗梔的手腕，沒有掰開，隻是覆在上麵：“六小姐，你做了那麼多，他一件都沒看見。是因為他不想看見。你剪的不是古箏，是你自己。”
宗梔的手指一頓。她沒有鬆開，但力道小了一些。
黃鸝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按了按，聲音放低：“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四年前你會剪那把箏？”
宗梔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從黃鸝臉上移開，落在遠處某個看不見的點上。
燈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那間閣樓裡的灰塵，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了。
同一刻，宗少燃退了一局剛開三分鐘的遊戲，薯片停在齒間。
“新來的保姆？”他笑了一下，關掉屏幕。那局遊戲再沒打開。
時間回到四年前。那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閣樓，藏在琴行租來的半間鋪子裡。
窗戶很小，光線隻能從窗縫漏進來，照在積灰的木地板上。宗梔穿著當時流行的潮流裝備——
一件寬大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頭發紮成高馬尾，露出的耳廓上沒有耳環，乾淨得像一張沒寫過的稿紙。
古箏老師站在她麵前，懷裡抱著那把舊箏。琴身上還貼著她十八歲那年比賽時留下的標簽，邊角已經卷起來了，像一張被反複折過的信紙。
老師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梔梔，你是我畢生見過最有靈氣的女孩。你曾經發誓要將古箏非遺傳承下去。現在你為了一個男人，全都要放棄嗎？”
宗梔站在那兒，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那把箏。琴弦繃得很緊，琴碼排列整齊，像一排等待出發的士兵。
她把目光從琴麵上移開，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老師，對不起。古箏傳承不缺我一個。但我一生裡，隻會遇到一個陸鶴，一個讓我怦然心動的男人。”
老師沒有說話，但她抱琴的手指收緊了。
宗梔又說了一句：“事業和愛情，當然是純粹聖潔的愛情更重要。”
她說完這話，朝著那把箏走近了一步。
她拿起剪刀，那把剪刀很鈍，壓在琴弦上時，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剪斷第一根。
琴弦崩開的聲音震得她虎口發麻，她的手指立刻紅了一片，但她沒停。
剪最後一根的時候，碎片飛起來，劃過她的指尖。血滲出來，滴在琴麵上。
她沒有處理傷口，也沒有低頭看，隻是把剪刀放下，轉身，走向角落裡那台架子鼓。
架子鼓老師站在鼓後麵，沒有說話。他拿起兩根鼓棒遞過來，
很細的一副，比普通筷子還要細，握在手裡像攥著兩根細的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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