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走廊的燈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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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鸝在走廊裡跑。
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她的肺在燒，喉嚨裡有一股鐵鏽味。後腦勺的疼一跳一跳地往上頂，視野邊緣泛著白。工作間的門就在眼前，她撲過去，手指在門把上滑了一下，攥緊，擰開，閃身進去。反手推上門，哢噠一聲，落了鎖。她的後背抵著門板，往下滑，坐到地上。膝蓋蜷起來，雙手抱住。房間裡沒有開燈，黑暗很重，壓在她肩膀上。她在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膝蓋上，布料濕了一小塊。領口裂著，豁著一道口子，冷風從縫隙裡灌進去，貼著鎖骨，涼得刺骨。她把手心按在膝蓋上，汗津津的，黏著布料。
走廊儘頭，宗紂被幾個助理圍著。有人在說"新醫藥的研發"，紙頁翻動的聲音沙沙響。宗紂的餘光掃到走廊中段，一個身影倉皇閃進工作間，門被鎖上，門縫底下的光被切斷。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就這麼定。"他說，"今天先這樣。"
助理們收了文件，點頭離開。腳步聲往電梯方向去了。
宗紂轉身，朝工作間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在門外停下，抬手，指節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有事？"
門內，黃鸝一驚。後背從門板上彈起來，手指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眼淚是熱的，手背是涼的。她張了張嘴，沒出聲。是宗四公子。要將今晚的事告訴他嗎？不行。他們都是宗家人，不可能真為了她一個外人，手足針對。她來宗家工作，是為了給雇主解決問題，不是製造問題。
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擦了擦臉，把哽咽咽回去。
"沒有，"她說，聲音從門板後麵傳出去，有點悶，"就是不小心打翻了東西，需要換套衣服。"
門外沉默了一秒。
"以後做事小心些。"宗紂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宗家不需要冒失的人。"
腳步聲離開了。往走廊另一頭走去，漸漸遠了。
黃鸝背靠在門上，手指捂住領口。布料裂著，豁著一道口子，冷風從縫隙裡灌進去，貼著皮膚。她仰起頭，後腦勺抵著門板，眼睛瞪著天花板。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被她逼回去。
小時候，哭是本能。後來才明白，哭也需要資本。
媽媽離開那天，她就沒有哭的資格了。她是姐姐，要努力工作，要把眼淚存起來。等攢夠錢，治好了妹妹，再一起哭。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膝蓋有點麻，她扶著牆，走到洗手台前。水龍頭擰開，冷水潑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顫。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是紅的，但表情是平的。
她低下頭，看著洗手台邊緣。那裡有一道很細的劃痕，像是鑰匙尖刮出來的，
已經舊了，邊緣磨得發亮。她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但她用指尖順著那道劃痕摸了一遍，像是替某個不認識的人合上一本沒看完的書。
她換好衣服，把裂了的襯衫團成一團，塞進櫃子最底層。
然後挺直脊背，拉開門，走了出去。
宗梔的房間光線很暗。宗梔在床上睡著，呼吸很輕，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黃鸝在入門處最角落的沙發區坐下，沒發出聲音。她拿出筆和小本子，紙頁在膝蓋上攤開，是睡眠觀察表。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寫。
床上的宗梔忽然動了。她翻了個身，被子滑下去，嘴裡含含糊糊地發出一個音："……商臣哥哥。"
黃鸝的筆尖停住。她抬頭，看著宗梔。宗梔的眼睛沒睜，眉頭皺著，手指在被麵上抓了一下，又鬆開。是在做夢。
黃鸝放下筆，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在宗梔肩下。宗梔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手指又抓緊了被角："……別走。"
黃鸝俯下身，聲音很輕："六小姐，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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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梔的手指慢慢鬆開了。眉頭展平，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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