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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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傑父親的手掌推在宗少燃肩膀上，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釘進牆裡。
"喊他做什麼！"他往前踉蹌了半步，酒味噴在宗少燃臉上，像一層油膩的膜糊在鼻腔裡，
"別耽誤他出去打工掙錢！你再鬨，我讓你媽把你也送去工廠！"
宗少燃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框上，肩胛骨硌在門框的棱角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氣。
他看著李傑父親的臉，那塊燒紅的炭還沒熄，眼睛裡的血絲像蛛網，
指甲縫裡嵌著沒洗淨的黑垢，是常年搬東西留下的痕跡。
"爸……"李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被夜風切得斷斷續續，像一根快斷的弦。
"走！"李傑父親轉身出去，推搡著李傑和錢大伯的背，手掌拍在李傑後頸上，發出清脆的響，"別磨蹭！大巴車不等人！"
宗少燃往前追了半步，手指在空中攥了一下，攥住一把空。
李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客廳裡安靜下來。
折疊桌還翻在地上，椅子倒了兩把。宗少燃站在屋子中央，燈光昏暗，他低頭看著地麵。
李傑打掃丟下的帕子，扔在牆角，抹布的一角浸在一灘沒乾透的水漬裡。
李傑父親的嘔吐物還留在沙發邊上，酸腐的氣味在空氣裡發酵，往鼻腔裡鑽。
屋子角落堆積的廢品——風扇、紙殼、壓扁的易拉罐、生鏽的鐵絲，在陰影裡堆成一座小山。
宗少燃的臉色怔怔的。李傑剛才還蹲在這裡擦地。現在人沒了，隻有這些東西留下來，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他的視線移到折疊桌上。李傑的課本還攤在那裡，翻開到某一頁，
上麵畫著一個遊戲角色的草圖，鉛筆線條歪歪扭扭。
草圖上的遊戲角色眼睛很大，像李傑昨晚盯著屏幕時的樣子。
課本旁邊是李傑的手機充電器，線還插在插座上，頭懸空垂著，像一條被拔了牙的蛇。
牆上掛著一個舊書包，拉鏈壞了，用一根塑料繩紮著，繩結鬆了，垂下來。
他低頭看向床底。一個行李箱的輪子從陰影裡露出來，輪子上纏著頭發和灰塵，像是很久沒動過。
宗少燃往前走了半步，腳尖踢到一個空塑料瓶，發出悶響，和昨晚一樣的聲音。
黃鸝走到他身邊，沒說話。兩個人站在那片昏黃的光線裡，影子被燈泡拉得很長。
"李父李母對李傑同學的要求很低，"黃鸝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是因為我們普通人想要的生活本就很低。"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牆角那堆廢品上。
"我們每天可以吃幾十塊錢的蘿卜白肉，住在幾十平方老舊的房間，甚至孩子能踏踏實實進工廠上班，就是我們最大的願想。"
她轉過頭，看著宗少燃的眼睛。
"但這樣的人生……你能接受嗎？"
宗少燃的視線移回地麵。那灘嘔吐物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渾濁的光，照出他這五年來的樣子。
他看著那堆廢品，看著那塊抹布，看著翻倒的椅子。
他想起李傑蹲在地上擦地的背影，想起李傑母親攥著蛇皮袋的手指，想起李傑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他的指尖在牆皮上摳了一下，紅磚的粉末落在指腹上，糙，澀。
他的胃猛地一抽，不是遊戲的生理性排斥，是別的什麼東西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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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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