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醉夢前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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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敘安轉頭看向賀驚臨。
這樁交易風險不小，可眼下煉妖塔無法辨明賀驚臨的身份，縛魂鎖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出現。
若沒有胡順陽替他們遮掩氣息，兩人未必能安然離開此地。
賀驚臨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朝他微微頷首。
“可以。”
喻敘安見此也就答應下來，“請前輩先替我們遮掩氣息。”
胡順陽眉梢輕挑：“不怕我拿了好處便反悔？”
喻敘安仍握著劍，語氣卻十分平和：“前輩需要我們進入斷尾，替你找回記憶；我們也需要前輩相助，既然彼此都沒有更好的選擇，不如暫且信任對方一次。”
胡順陽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開。”
他屈指輕彈，兩簇灰白狐火自指尖飛出，分別落在二人腕間。
火焰貼著皮膚遊走一圈，最終凝成兩道淺淡的狐尾印記。
原本潛藏在牆壁中的縛魂鎖仿佛失去了目標，鎖尖遲疑地轉動片刻，終於緩緩退回陣紋深處。
胡順陽道：“進入斷尾之後，你們會頂替記憶中的某些人，無論身份、經曆，甚至身體，都會受到那段記憶的影響。務必記住自己是誰，若徹底將那段人生當了真，便再也出不來了。”
喻敘安問：“我們該如何找到你封印的那段記憶？”
“我若知道，也不至於被困在這裡三百多年。”胡順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過我當時左右不過隻是一隻小狐妖，想來也鬨不出什麼大事。”
話音未落，他腕間的鎖鏈感受到他的妖力，驟然收緊。
胡順陽悶哼一聲，傷疤中滲出的妖氣隨之紊亂。
那截近乎透明的斷尾懸至半空，其中的黑絲瘋狂翻湧，仿佛已經察覺到外來者的存在。
“就是現在！”
胡順陽五指猛然收攏。
兩簇狐火同時暴漲，轉瞬便將賀驚臨吞沒，喻敘安來不及多想，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同進入胡順陽的記憶。
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驟然扭曲。
牆壁、陣紋、鎖鏈，連同陣眼下胡順陽那張蒼白的臉，儘數化作層層疊疊的暗影。
強烈的失重感猛然襲來。
喻敘安仿佛從萬丈高空墜落，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強行湧入識海。
父母早亡，家道中落。
舊仆賀臨自幼陪伴在側。
半年前，主仆二人變賣了最後一點家產，跋涉數百裡前來投奔遠親，卻發現對方早已舉家遷走。
兩人盤纏耗儘，無處可去，隻得暫住在村西一間荒廢多年的舊屋裡。
喻敘安多了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那些記憶如此鮮明，仿佛他本就該在這裡度過一生。
隨後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根被煙熏黑的房梁，破損的窗紙被風吹得輕輕鼓動，屋外傳來幾聲雞鳴，還有人隔著籬笆高聲招呼：
“賀臨，村口剛到了兩車糧，正缺人卸貨，你去不去？”
院中很快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去，等我安頓好少爺。”
喻敘安撐著床板坐起，胸口隨之泛起一陣悶痛。
他試著運轉功法，丹田連一絲靈力也無，這具身體十分病弱，卻不像是受了傷，倒像自幼便患有不足之症。
房門很快被人推開。
賀驚臨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他的模樣也變了。
五官依舊是原來的五官，卻褪去了原本刻意雕琢出的豔麗。膚色不再是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眉骨與下頜的輪廓也清晰了許多。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形變得結實，肩背舒展，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狹長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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