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醉夢前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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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順陽這一覺睡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黃昏，他終於睜開眼睛。
阿禾驚喜地將他抱起來：“狐仙大人？”
狐狸在她懷中掙了一下，落地時已經重新化為人形。
他仍是從前的少年模樣，臉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還殘留著一層未曾散去的暗紅。
阿禾想替他查看妖丹，胡順陽卻避開了她的手。
“村長呢？”
阿禾怔了怔：“正在外麵安置村民。”
“讓他來見我。”
從前胡順陽也會指使人，卻總帶著幾分狐狸特有的天真，甚至因為不熟悉人情世故而顯得笨拙。
可這一次，他的語氣高高在上，仿佛召見自己的仆從。
村長很快便趕了過來。
他向胡順陽訴說田地與房屋的損失，又說村中糧食所剩無幾，若繼續留下，剩餘的人隻怕熬不過這個冬天。
“外村還有親眷的人，我已經讓他們先去投奔。”
村長小心道，“等狐仙大人恢複，我們再商議以後該怎麼辦。”
“誰讓他們走的？”
村長一愣。
胡順陽坐在床邊，冷冷看著他：“他們在狐仙廟前答應過我，會世世代代留在這裡供奉我。”
“可如今田地都毀了……”
“我為了救你們，連妖丹都獻了出去。”
胡順陽的聲音並不高，屋裡的幾人卻同時安靜下來。
“我做到如此地步，他們連陪我留在這裡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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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張了張嘴，最終隻能跪下請罪。
阿禾隱約察覺到了不對，握住胡順陽的手腕：“你剛醒，還沒有完全平複，先休息吧。”
胡順陽低頭看著她的手。
過了片刻，他才斂去眼中的冷意。
“我餓了。”
此後，喻敘安和賀驚臨眼見著村莊裡的人一天比一天少，賀驚臨突然覺得，還好在此之前，他和喻敘安終於說通了。
否則他將和喻敘安守著空無一人的村落，孤獨永生。
而胡順陽則變得喜怒無常。
他要村民每日將最好的食物送到阿禾家中，要所有人清晨與黃昏都去狐仙廟跪拜，還要他們按照約定重新修葺已經破敗的廟宇，為他塑一尊比從前更高大的金身。
可如今剛剛受災，村民們重新恢複生活都難，何談給狐仙重塑廟宇雕塑。
村民們愈發回避，胡順陽卻隻覺得他們忘恩負義。
那些盤踞在妖丹中的亡魂日夜對他低語。
他們告訴他，人最擅長背叛。
那些人當年能為礦藏殺死千人，今日自然也能在得到庇護後將他拋棄，他若不將他們牢牢困住，想象中的狐仙祭永遠不會到來。
村長不敢直接麵對胡順陽，隻能一次次找到阿禾。
“糧食真的不夠了。”
村長滿麵愁苦，“狐仙大人昨日又要三壇酒，可村裡連給孩子熬粥的米都快沒了。”
阿禾將自己的口糧遞給他：“先拿去。”
“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村長壓低聲音，“阿禾姑娘，你勸勸狐仙大人吧，再這樣下去，村子就真的沒有人了。”
阿禾夾在他們之間，一麵替村民隱瞞逃走的消息，一麵想辦法安撫胡順陽。
她知道那並非他的本性。
偶爾在清心訣的作用下，胡順陽也會短暫恢複清醒。
他看見被自己打傷的村民，會慌亂地替人療傷；得知孩子們已經幾日沒有吃飽，也會把供桌上的食物悄悄送出去，讓他們快些走吧。
可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阿禾姑娘，狐仙在村子設了結界，我們出不去，您能不能幫幫忙。”
又有幾個村民要帶著家人離開這裡，土地被毀了，他們留下隻能坐吃山空。
阿禾沒有阻止他們，隻替幾個孩子準備了禦寒的藥草，又悄悄用狐仙廟的鈴鐺打開了村口的結界。
然而村民尚未走出多遠，暗紅色的狐火便封住了所有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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