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無儘試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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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真實得過分。
喻敘安猛地回頭。
賀驚臨站在他身後，呼吸微促，蒼白的臉上帶著薄怒，他仍穿著舞劍時單薄的外袍，衣襟被風吹得淩亂。
“你怎麼來了？”
喻敘安嗓音沙啞，眼裡的茫然還未散儘。
賀驚臨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的腳上。
“你走了多久？”
“不清楚。”喻敘安低頭看了一眼，“大概……挺久的。”
賀驚臨抿緊嘴唇。
喻敘安卻像忽然回過神，眉頭迅速皺起。
“等等，你怎麼進來的？清衡仙尊讓你來的？這裡是梧桐心木的試煉，你一點修為都沒有，進來做什麼？”
“你又為何獨自來尋心木？”
“當然是為了救你。”
“既然是為了救我，喻師兄為何將我拋下？”說著，賀驚臨眼眉低垂，仿佛下一秒就要因為被拋棄，而哭出來。
喻敘安被問得一頓。
“這怎麼能叫拋下？”他下意識辯解，“我答應過會治好你，既然答應了，我就有義務替你找到梧桐心木。”
“可你也應該帶上我，你說過尊重我的！”
賀驚臨看著他。
喻敘安隻能握緊他的手，認真道：“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那時隻怕晚去一步，梧桐心木便落到別人手中，顧不上想別的。可這件事本就與你有關，我不該瞞著你，更不該將你一個人留下。”
賀驚臨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手。
喻敘安掌心溫熱，指節間卻橫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裂口。問心境照見人心，也將他獨自闖過試煉的狼狽映得分毫畢現。
賀驚臨看了許久，心口像被什麼緩緩攥緊。
喻敘安已經吃了這樣多的苦，此刻卻隻顧著向他道歉，仿佛獨自涉險、奔波受傷都不值一提，唯有將他留下才算做錯了事。
可喻敘安原本不必如此。
他是清玄宗掌門親傳，是同輩中無人能出其右的天之驕子。沒有賀驚臨，他會有更加坦蕩光明的前程，而不是為了一個經脈儘毀、前路未卜的人四處奔波，走進這場漫長的試煉。
喻敘安從來不欠他什麼。
反倒是他，一直在承受喻敘安毫無保留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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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認知令賀驚臨愧疚，愧疚深處卻又隱秘地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歡喜。
喻敘安見過他最歇斯底裡、最自暴自棄的模樣，卻依然選擇了他。
他應當勸喻敘安及時抽身，告訴他不必再為自己費心。那些體貼順從、用來籠絡人心的話，賀驚臨向來信手拈來，此刻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舍不得。
他從未得到過一顆不摻雜質的真心。如今有人將一片赤忱捧到他麵前，他一麵覺得受之有愧，一麵又貪婪地想要更多。
這樣的念頭並不坦蕩，甚至有些卑劣。
可賀驚臨沉默許久，最後說出口的卻是：“以後若再有這樣的事，師兄一定不要拋下我。”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喻敘安輕輕笑了一下：“好。以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先告訴你，不會再將你一個人留下。”
賀驚臨望著他，心中那份糾結並未消散，反而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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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依舊是一片亂碼。
喻敘安艱難分辨出，賀驚臨的殺意值又降了百分之十，如今隻剩百分之一百一十。
他卻沒有多少喜色。
石階仍舊望不到儘頭。
問心境中感覺不到饑餓，也沒有真正的疲憊。
身體不會因長久跋涉而衰竭，神魂卻清楚地記得走過的每一步，衣袍上的塵土與身上的傷痕，皆是心境的映照。
隨著時間推移，求而不得的焦灼被不斷放大，仿佛有一道聲音潛藏在意識深處，永不停歇地催促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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