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粘膩惡心，說話便夾槍帶棒，刺耳極了。
哪知穆赤明措冰冷地盯了他一眼，卻是道：“你說的對，卻也不對。”
“按理說生活在這片雪域上的人，對於雪崩前的細微征兆確實熟記於心。”
穆赤明措緩緩講述道：“但那時寂照法王一心隻想挽留住即將逃離雪域的心上人，以致全然忽略了山道兩旁即將發生雪崩的各種預兆。”
更別說楚仙客看見峽穀兩旁的雪坡開始滾落碎雪，還摘下珠串去砸鬆雪層，給即將到來的雪崩添了一把猛火。
鋪天蓋地的積雪裹挾著巨石和凍土如天河之水傾瀉而下，上任黑衣大護法當時落後寂照法王兩個身位，雖然拚命撲上去保護他，卻也不過是徒勞罷了。
十餘騎人馬全都被埋進了積雪之中，他們的哀嚎同樣被雪崩的轟隆聲所掩蓋。
落在尾巴後麵的屬下得以逃過一劫，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積雪和碎石卻瞬間肝膽欲裂。
法王在雪域高原上，是如天神般的神聖存在，亦是所有子民的信仰和精神支柱。
曆代舊法王賓天後，王庭若是遲遲不能找到其轉世，或者轉世的新法王太過年幼，在其成年執政前，烏斯藏大都會陷入貴族奪權的血腥內亂，以至國力大損。
顧不得兩側的雪山是否還會雪崩，眾多番僧和護衛連滾帶爬地下了馬，開始徒手挖積雪，隻盼漫天佛陀保佑寂照法王還活著。
同時有人快馬去附近的城鎮通知貴族，命令他們立刻帶上奴隸前去救援。
隻是烏斯藏地廣人稀，一來一回都要浪費不少時間。
當時寂照法王不顧屬下勸阻，執意要親自離開王庭追回楚仙客，隻帶上了黑衣大護法，其餘三位護法為了封鎖消息，直到第二日才追出邏些城。
他們追上寂照法王一行人時，雪崩已經發生了好幾個時辰。
得知寂照法王被埋在了雪堆底下，紅衣大護法等人瞬間麵色如紙，顧不上祈禱，也飛撲上前去搬運碎石和雪塊。
等到附近的貴族帶來趁手的耙子鐵鏟等工具，眾人終於在經曆了一夜的心驚肉跳後，挖到寂照法王。
火把下，眾人看著寂照法王，麵上皆是又驚又懼。
他自肩膀以下的半邊身子都被雪崩裹挾落下的巨石砸成了肉泥，和腳下的泥土融為了一體。
可他居然還活著，或者說他隻死了一半。
寂照法王正值英年，肌膚是健康的蜜色，體內純正的番邦血脈使得他五官深邃立體，英武得猶如傳說中的天神。但現在，他整張臉都變得青黑腫脹，舌頭已經無法靈活動彈，隻能從喉嚨中發出咯吱咯吱的奇怪聲音，實在是可怖至極。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悚然不已。
三位大護法跪在他身前，努力將耳朵湊近細聽，寂照法王想說些什麼，但他顯然已經無法清楚地將旨意傳達給眾人，
許久，寂照法王終於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他不再徒勞地轉動僵硬的舌頭。
他另一邊完好的身軀動了起來，食指在地上劃動。
他竟是要人將他剩餘完好的腿骨鋸下來，做成法器。
講到這裡，穆赤明措在楚仙客驚恐的目光中，又將先前的潔白笛子拿起，麵色平靜地垂眸吹起來。
那種旖旎溫柔，如同情人附在耳邊低語的聲音又出現了！
楚仙客突然捂住雙耳厲聲尖叫，隨即他怨憎地盯著穆赤明措，呼吸局促地淒聲道：“你別以為編造一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就能嚇唬到我，我告訴你，論裝神弄鬼，道爺我才是你的祖宗！”
言罷，他紅著眼拔出身後的純鈞，就要斬向仍在吹笛的穆赤明措，卻被一旁的第五琴攔腰抱住。
見到二人的動作，穆赤明措倏地沉下了臉，麵上快速浮現出一抹陰狠，隨即又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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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為何能篤定你一定還會回來，當然是因為它。”
穆赤明措摩挲著骨笛緩緩笑道：“它的聲音可以穿越陰陽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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