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章 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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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府，書房。
夜已經深了，書案上那盞孤燈卻還亮著，火苗瘦瘦的，映得滿室都是晃動的暗影。
蕭戰靠在寬大的紫檀椅中，身上還是白日裡那件寶藍錦袍，隻是領口鬆了兩顆紐子，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頸。
他低垂著眼，手裡捏著幾張泛黃的信箋，紙上墨跡娟秀，一看就是女兒家的筆跡。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像在品一壺陳年的酒，不厭其煩。
那信上的字字句句，他早就能背出來了。
可每看一遍，腦子裡浮現的那張臉便清晰一分——裴寧。
那個仰著頭對他笑的小姑娘，眼睛彎彎的，裡麵像落了碎金。
那麼明豔，那麼乾淨，似一束從雲層裡漏下來的光，照得他這間陰冷的書房都亮了一瞬。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的陰鬱在那一瞬被衝淡了些許。
可緊接著，他想起國宴上她跟在蕭妄身後走出來的模樣。
她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平靜，淡漠，像在看一個全然不相乾的人。
他那時的笑幾乎要撐不住了。
他的小鹿，居然為了蕭妄與他生分成這樣。
蕭妄想從他手裡搶人，也不看看，這大盛江山，若不是他在暗處穩住局麵，那病秧子能撐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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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同他搶寧寧，蕭妄也配。
門外忽地響起極輕的叩門聲。
三長一短，是他的暗衛。
蕭戰將信箋折好，貼身放進衣襟深處，再抬眼時，麵上已恢複了一貫的溫潤與疏離。
他坐直身子，指節在扶手上輕輕一叩：“進來。”
一道黑影無聲地滑了進來，單膝點地，低聲道：
“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
“屬下這些天一直跟著裴家父子。今日午後，裴季禮和裴季周帶著郡主出了城，去了長公主贈給郡主的那座匪山。
郡主動作很快，已經命人在山上搭了營寨，對外隻說是要辦個莊子，養些牛羊。
可我們的人發現，裴家把不少身強體壯的人陸陸續續送進了山。
看似是流民，實則個個都不是善茬。”
暗衛的聲音又低又穩，像從地底傳來的風。
蕭戰垂著眸，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扳指，唇角微微彎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寵溺的笑意：
“本王的小鹿，就是可愛。養牛羊？這鬼話，也就哄哄那些不長眼的。你說的要事，就是這些？”
他說著，語調輕飄飄的，像在聽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那暗衛的後背卻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跟著康王多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性子了。
越是這樣輕描淡寫，底下壓著的東西就越深。
“還有一事。”
暗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陛下身子很差。今日在禦花園裡，當著幾個宮人的麵暈了過去。
雖然消息被壓了下來，可宮裡的眼線說，陛下怕是撐不了太久了。
同時宮外也有風聲，說陛下有意在今年選秀，廣納後妃，充盈後宮，以延綿子嗣。
更有人說……陛下有意接安平郡主入宮為妃。”
“什麼？”
蕭戰猛地抬起頭來，那雙向來溫潤的眸子在燭光下驟然縮緊，像一條藏在暗處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他整個人從椅中彈起，反手便朝書案拍了下去。
沒有預兆，也沒有誇張的蓄力。
隻是一掌，那張紫檀木的案幾便像被無形的巨力從內部炸開了一般，“轟”地一下碎成了無數塊。
木屑與碎紙飛濺，燈盞翻倒，火苗舔著散落的紙張。
映得他半張臉在明滅的光影中如鬼似魅。
“蕭妄……你倒是打得好算盤。”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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