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 章 三重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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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德和尉功並肩走出大殿，兩人一路無話，直到拐過長長的宮道，確認四周再無旁人。
尉功才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道：
“龔大人，本官方才那一通閃躲……陛下不會怪罪吧？還有我這官袍——今日表現如何？”
龔德繃了一早上的臉終於鬆弛下來，嘴角翹的老高。
他拍了拍尉功的肩膀，聲音又恢複了平日裡那副溫吞吞的模樣。
隻是眼角那道被某人抓出來的紅印子有點刺眼：
“尉大人今日，功不可沒。對了，你那官袍縫得結實。不過劉維那小子也挺慘，被我一拳打在肋巴骨上，怕是要疼上十天半個月。該！讓他攛掇大辦國宴。”
而在宮道的另一頭，高升躬著身子湊到蕭妄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陛下，郡主她在偏殿等著您呢。”
聽到裴寧在偏殿，他的心情更好了幾分。
“去偏殿，不能讓寧寧等久了。”蕭妄腳步輕快朝偏殿而去。
高升緊跟其後，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陛下，今兒早朝……您怎麼還真答應了？那些銀子，戶部是真沒有啊。”
蕭妄腳步不停，晨光落在他年輕的麵孔上，那副在朝堂上裝了整整一個早朝的疲憊和無奈已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冰涼的笑意。
他偏過頭，看了高升一眼。
“高升，你知道抄一個貪官的家，能抄出多少銀子嗎？”
高升一愣，隨即猛地低下頭去，後背在一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蕭妄收回目光，負手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腳下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又細又長。
他慢悠悠地開口：“讓他們再得意幾天。鬥獸宴上收的賭注有多少了？”
高升忙應道：“回陛下，五百八十一萬兩二錢。”
“不夠。把那些人的名單交給封無冕，讓他一筆一筆地查，一個都別落下。
等抄完這些人家底，國庫三年不愁。
一百萬兩辦國宴，剩下的銀子，給邊關將士發雙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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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升的腰彎得更深了，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和敬畏：“喏！”
裴寧將朝堂上發生的一切看了個真切。
也將那些人的表情，全部儘收眼底。
蕭妄此舉，明麵上是縱容朝臣胡鬨、揮霍國庫、不恤邊關。
實則是一出精心設計的障眼法。
就以《三十六計》來論，這一局至少藏了三重算計。
今日這一出，是“假癡不癲”。
此計講的是寧可假裝糊塗、無所作為，也絕不輕易暴露真實意圖。
曆史上最經典的案例莫過於三國時期司馬懿詐病賺曹爽——
司馬懿裝病裝得連粥都喝不進嘴裡，騙得曹爽徹底放下戒心，最終被一擊致命。
蕭妄在朝堂上對著滿地撕破的官袍扶額歎氣，由著戶部尚書和禮部尚書在禦前大打出手。
最後還“無奈”地應允了挪用邊關軍餉來辦國宴的荒唐提議。
落在拓跋昭眼裡，活脫脫就是一個年輕無知、壓不住朝臣、連賬都算不明白的昏君。
一個昏君，有什麼好防備的？
再深一層，是“瞞天過海”。
此計的精髓在於把真實的意圖藏在最顯眼的地方，讓對手在司空見慣的表象下看不出端倪。
唐太宗李世民跨海征遼東時，把十萬大軍藏在商船裡，高句麗人以為隻是尋常商隊，結果被一鍋端了。
蕭妄的朝堂便是那片海——國庫空虛是真，邊關吃緊是真，朝臣內鬥也是真。
他把這些真相當做最好的偽裝，各國使臣看到的是一個爛攤子，自然以為大盛已是強弩之末。
可他們不會想到，這個爛攤子本身就是蕭妄鋪好的舞台。
為的是讓他們放心大膽地輕視大盛，然後在國宴之上，被真正的實力打臉打到說不出話來。
而最隱蔽的第三層，便是“將計就計”。
康王借太後壽誕發難，拓跋昭借賀壽之名來探虛實，這些蕭妄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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