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趙科長弓著腰，像條哈巴狗一樣進了辦公室。
「李廠長，您找我？」
李長明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條子，推到趙科長麵前，壓低了聲音：「從明天開始，給三車間撥發的硫黃和炭黑，全部換成三號倉庫最底下那批受潮的陳化料。還有，下半個月的煤炭配額，給他們減半。」
趙科長一聽，臉色頓時變了：「廠長，三車間現在乾的可是防凍液管套的軍工急單啊！用受潮的料，加上煤炭不足，硫化溫度根本上不去，那壓出來的全得是生膠，全是廢品啊！」
「讓你去辦就去辦！哪來那麼多廢話！」李長明冷冷地盯著他，眼神裡滿是警告，「就說廠裡最近原料緊張，一車間二車間都要保重點項目，隻能委屈三車間先用著。出了天大的事，有我頂著，懂嗎？」
趙科長也是個察言觀色的人精，立刻明白了這是李廠長在給那個新來的林主任下套呢，當即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看著趙科長退出去的背影，李長明點燃了一根大前門香菸，狠狠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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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橋，就算你背後有霍行舟撐腰又怎麼樣？在這化工廠的一畝三分地上，老子照樣能玩死你！」
接下來的幾天，三車間在林月橋的帶領下，生產效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新的操作規範雖然嚴苛，但工人們看到了實打實的成品。過去一鍋膠料能廢掉將近一半，現在出鍋的橡膠圈，個個黑亮緊實，彈性十足，廢品率直接斷崖式下降到了百分之五以內！
工人們看著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合格品，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自豪和喜悅。
然而，好景不長。
距離月底交貨期限還剩最後五天的時候，危機爆發了。
「林主任！不好了！你快來看看！」老李滿頭大汗地從混煉區跑進辦公室，連門都沒顧上敲。
林月橋立刻放下手裡的報表衝了出去。
隻見開煉機的輥筒上，膠料不僅沒有像往常一樣均勻地包裹在上麵，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一塊塊地往下掉渣，根本無法融合。
「怎麼回事？配方調錯了嗎？」林月橋抓起一把掉落的膠渣，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沒調錯啊！絕對是按照您的單子稱的！」老李急得直拍大腿，「可是今天早上後勤處新送來的這批炭黑和硫黃不對勁！那炭黑一捏一把水，硫黃裡全是雜質！這根本就是報廢的陳化料啊！」
旁邊負責燒鍋爐的小王也滿臉焦急地跑了過來：「林主任，鍋爐房那邊也出事了！後勤處今天拉來的煤全是摻了石頭的劣質煤渣，根本燒不旺，硫化機的蒸汽溫度比規定溫度整整低了三十度！」
「林主任，後勤處的人說了，好料都緊著一車間用了，咱們三車間隻能用這些……」
王大姐一聽，頓時氣得破口大罵：「這幫生兒子沒屁眼的狗東西！這擺明了是李長明在背後搞鬼，不想讓咱們按期交貨啊！」
車間裡的工人們頓時群情激憤，有人抄起扳手就要去後勤處拚命。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這幫吸血的領導居然為了內鬥，拿廢料來糊弄軍工生產！
「都給我站住！」
林月橋一聲厲喝，鎮住了暴動的工人們。
她臉色凝重，大腦在飛速運轉。李長明這一招釜底抽薪夠狠，直接切斷了三車間的命脈。距離交貨隻剩五天，如果現在停工去跟廠委扯皮，就算最後要來了好料，時間上也絕對來不及了。不能按期交貨，李長明依然可以名正言順地開除她。
這是一個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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