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於安看見了遊晚。
她拖著那個白色行李箱，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的線頭都鬆了，身上穿著的褲子和記憶裡在拚多多上九塊九包郵到家的成色一樣。
六月的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淺淺的金色。
她正側頭跟學姐道別，嘴角噙著禮貌的笑。
轉過頭後。
目光撞在於安臉上，遊晚的笑容僵住了。
那種禮貌性微笑從她眼睛裡退了個乾淨。
那雙眼睛冷冷的，又銳利。
她盯著於安，下頜微微繃緊，整個人從剛才的鬆弛變成了一種隨時準備後退的姿態。
於安在幾步之外站定，衝她笑了一下。
“遊晚。”她喊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遊晚沒說話。
她站在原地，一隻手還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指節微微發白。
看著於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會，最後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裡麵有厭惡，有戒備，還有一點壓得很深的……恨意。
就像每一次輪回見到她時的遊晚一樣……
“你來乾什麼。”遊晚開口了，聲音和對學姐時冷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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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安往前邁了一步。遊晚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尖微微轉向側方，那是一個隨時可以離開的姿勢。
於安注意到了，但臉上的笑紋絲不動。
“來接你呀，”她說，伸手去夠行李箱，“於家讓我來的。”
“我自己會走。”
遊晚把箱子往身後一拽，於安的手落了空。
兩個女孩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陽光從她們之間穿過去，照得空氣裡的微塵都清清楚楚。巷口有幾個學生經過，好奇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於安收回手，沒有急，也沒有惱。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遊晚，眼神溫和得像在等一個鬨脾氣的孩子自己走過來。
遊晚攥著行李箱拉杆，指節發白。
於安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腦子裡此刻翻湧的全是那些畫麵。
迎新晚會上被逼著從腳底下鑽過去時膝蓋磕出的血……
行李箱被扔進垃圾桶時周圍人的哄笑，食堂裡咬到碎玻璃時滿嘴的鐵鏽味……
不僅僅是繼承來的記憶裡有，再加上每一世遊晚殺她之前，都會把這些事一次又一次地重複。
然後又會一次次問她：“小安，你還記得嗎？”
“於安。”遊晚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於安看著她繃緊的肩線，死死咬住的嘴唇下那一點輕微的顫抖。
明明是恨透了眼前這個人，明明恨不得掉頭就走，可她走不了。
因為她……沒地方可以去。
遊晚被她媽推來於家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原話是：你自己想辦法，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像你媽的一件事了。
真是一個不負責的媽。
於安在心裡笑了一聲。
她往前邁了一步，這次沒有去碰箱子，隻是站得近了一點。
她能聞到遊晚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廉價且混著一點汗味。
“於家讓我照顧你。”於安說，聲音放得更柔，“阿姨吩咐的，你也知道她的脾氣。你要是不跟我走，回頭她該罵我了。”
她把阿姨兩個字咬得清楚。那是遊晚的親媽。於安知道遊晚恨她媽把她扔在這兒，但更恨的是自己確實無路可退。
遊晚盯著她看了很久，“我媽可沒那個膽子罵大小姐。”
“哼~”於安輕笑，“這倒是。”
巷子裡的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於安看見她喉頭動了一下，像把什麼話硬咽了回去。
然後那隻攥著拉杆的手慢慢鬆開了，指節從白變回正常的顏色。
於安伸手接過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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