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顧，餘光正好瞥見附近便利店門口的路易斯——他已經付完錢走出店門了，而富勒也吃完了三明治，拍拍褲子和他麵對麵說著什麼。
一咬牙，我卡著倒計時結束前幾秒，將剩下的硬幣一股腦塞進機器，隨後側身用肩膀頂開玻璃門，細節用手緊緊捂住聽筒。
“Hey——Louis——”
我朝他們那兒喊，“你可以——就是、過來幫我個忙嗎？”
“……”
富勒和路易斯齊齊扭頭看向我。
路易斯轉頭拍了拍富勒的肩，在自家哥哥“What the hell”的眼神中向我跑來，他抬手撐在亭子門框上，不太確定要不要進來。
“萊恩，你這是……”
“——？！”
青年男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拽著衣領拖進電話亭。
本就狹小的空間撐不住太多肢體，我往後一退，為了防止壓到機器，腰背隻能硌在玻璃窗上。
路易斯不比富勒，他和我差不多高，個子逼近一米八五左右，為了容納下他，我隻好挪了挪腿，壓著他的腦袋把人半攏在懷裡。
“你、”
路易斯話音一緊。
他清了清嗓，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低聲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儘管尚未得知我的打算，但這具年輕的身體卻格外配合，他垂首伏低，蜷縮成一團擠靠向我的胸膛。
我不敢說話，隻是指了指投幣口，朝他投去求救眼神。
路易斯恍然大悟，匆忙地又向我靠近了些，好方便去掏放置於牛仔褲後麵的錢包——他的零錢都在那裡。
我磨了磨牙，比起使用母語，在外人麵前我寧願用英語和吳女士交流。
讓人聽見自己“姆媽姆媽”的撒嬌真的會很尷尬啊！哪怕別人聽不懂也很尷尬啊！
而且家鄉方言聽起來總有種很那個那個的口吻啊…！
就是因為這個，除了老媽老爸外，我從不對任何人講滬話。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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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崩潰之中，路易斯將一枚硬幣塞進投幣口。
那聲清脆的響動讓我頓時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著聽筒悄然起來，“咳、媽，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吳女士在那頭倍感詫異，她一時沒轉過彎來，說得還是上海話，“儂哪能突然講起英文來啦？”
我努力向後貼，恨不得跟玻璃融為一體，“Just——”
“你別問了！總之我要說的是，那架飛機出了點意外，不過我人沒事，隻是需要晚些才能…和姨媽彙合了。”
終於說完正事了！我不由得吐出一口濁氣。
“哦…”吳女士那邊麻將聲劈裡啪啦的，她也切換成母語，十分心大地說：“沒有受傷就好。”
“親愛的，你姨媽不會在意這麼多的。相信我，她可比你想得要好相處許多，對了，記得幫我向她還有她那可愛的女兒問個好。”
“Okay…”我剛準備回應，聽筒內再次傳來那聲令人窒息的提示音，“本次通話已到期，若……”
“嘖。”
我閉了閉眼，順手戳戳路易斯的腰。
“嘶……”
他被嚇了一跳，腦袋向前微頂，差點撞到我的鼻尖，不過很快又堪堪穩住，僵著身子充當無情的投幣機器。
“叮咚——”
我心虛地抬手摸了摸路易斯粗糙但很有韌性的頭發，對著吳女士說：“所以…我現在應該在科羅拉多，對，準備去丹佛，得在那裡想辦法轉去紐約辦點事。”
吳女士有些詫異，“科羅拉多？我們給你定的飛機應該能直接飛到新澤西的呀？”
我含糊其辭，“就是出了點事，現在停在科羅拉多了。”
“嗯哼。”吳女士並未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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