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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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很小就知道，自己長的並不出眾。
遊郭裡美人如雲，模樣優秀的人更有值得驕傲的資本。
然而這那些美人的軼聞都離她很遠，她不過是底層那些並不出眾，將在遊郭蹉跎一生的遊女之中，普通的一員而已。
如果可以，誰不想過的很幸福？
她也想要好的生活，她也想要選擇的權利。
可是人都是分高低貴賤的，哪怕是在人人都標好了價格的遊郭，天生漂亮的人就是要更高貴些的。
憐是一個便宜的人，模樣生的不好，才藝也學的不快。
可便宜的人也要活。
午後沒客，她就跪在廊下擦地板。水桶裡的抹布換了三遍，廊柱的漆皮泡軟了往下掉，她的膝蓋也泡得發白。
隔著紙門，聽見隔壁房裡兩個姑娘說話。
“昨天那位客人送了我一支簪子，說是京都的老鋪子打的。”
“你命真好。我這邊那位隻給了幾個銅板，還掐得我胳膊青了。”
“忍著吧，誰叫我們是這命。”
命。
憐把濕抹布擰乾，看著水珠一滴一滴砸進桶裡。
她才不信命，命是要自己掙出來的。
倘若真有命這種東西，那老天爺安排她生在這，這樣不公的天便不配支配她的命。
“浮世如川，我如舟……”
隔壁傳來悠悠的小曲，憐學過這曲子，唱的是自由。
可她卻隻能聽出身不由己，隨波逐流。
後來，一個男人說喜歡她，但是自己沒錢，贖不出她的身。
憐的身子不值錢。
一個人連這些錢也沒有，怎麼配說喜歡她，又怎麼能信誓旦旦的放下那些承諾，說會給她更好的生活。
騙子。
可是她太想離開了，她哄騙著那個男人，沒有錢沒關係，她愛他，願意和他遠走高飛。
日子在一個邊遠漁村漸漸的穩定下來，一開始，日子確實艱苦，但相比遊郭要自由的多。
她甚至真的生出了，可以支配自己生活，可以永遠這樣幸福生活下去的錯覺。
可是還不夠。
她希冀更好的，她想要綢羅錦緞，她想要金瓶玉器，她想要山珍海味，她想要錦衣玉食。
她想要更好的，更幸福的生活。
為了這些，她更加賣力的工作，紡織，為人家打掃衛生，去集市上賣東西。
可是錢沒有攢下來，家裡卻漸漸的虧空了。
那個一開始勤勞肯乾的男人染上了賭癮。
那個男人，那個可恨的男人，那個惡心的男人，那個欺騙她的男人。
她恨，她怕。
她恨這個男人讓她那麼久的努力付諸東流，她怕像一個攤在賭桌上的籌碼會是自己。
她連夜搜刮了家裡所有值錢的器物連同地契一同變賣，收拾完行囊就跑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萬事極樂教的聖殿用金箔貼滿四壁，燭火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虛幻的光。
教主說，隻要誠心供奉，便能脫離輪回之苦。憐跪在蒲團上，聽著周圍喃喃的誦經聲，第一次感到心安。
這裡不問來處，不問過往。
誰知道那個惡心的家夥是怎麼找過來的。
那個雨夜，那個恬不知恥的男人找到她，跪在她的麵前，抱著她的腿哭。
他一遍遍的哭喊著“對不起”，求她和自己回去，他會改過自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惡心——
為什麼還在糾纏她？！
為什麼在自己準備留在這裡開啟新生活的時候把過往那些和傷口糾纏在一起的爛泥重新翻給她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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