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以前總是低著頭的，溫順的，不哭不鬨的女人。現在卻滿臉是淚，渾身發抖，眼中是濃烈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恨意。
產屋敷月彥抬起一隻手，指尖變成了爪狀，插入惠子的頸側。
滾燙的、像岩漿一樣的血從傷口湧進去，順著血管燒遍四肢百骸。
骨頭在碎裂，皮膚在撕裂，身體在內部一寸寸崩塌又重新拚合。
她趴在地上，指甲摳進泥土裡，渾身痙攣，喉嚨裡溢出不成調的呻吟。
但她沒有死。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反複地響，反複地響，像一口鐘被人從裡麵不斷撞擊。
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
那個念頭太強了，強到足以壓製血液中狂暴的吞噬欲望，強到讓她的身體在每一次即將崩解的時刻被硬生生拽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麼對抗，她隻知道她不能死。
她還沒有再見到那雙在晨光裡很亮的眼睛，還沒有再隔著庭院被輕輕點一下頭。
還沒有好好的說一聲，謝謝你。
她不能死。
在一片暗夜的寂靜中，她回憶起了什麼。
那還是她很小的時候，母親跪在那棵山茶樹下，低聲祈願。
恍惚間，她聽見母親的聲音。
“蛇神大人啊，請您庇佑我的孩子，保佑惠子她啊……”
“平安順遂。”
惠，它的意思是——“被神的恩典所包圍”。
是個好名字啊。
…………
天快亮的時候，惠子鬆開了摳進泥土的手。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為什麼跪在這裡。
記憶化作一團模糊的霧。
她慢慢站起來，腳踝已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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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的眼睛變成了淡淡的琥珀色，瞳孔微微豎著，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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