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他和九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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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空閒時，吳三省蹲在房間角落裡翻自己的裝備包。
他本打算找一包煙出來，結果翻了半天翻到一個不該出現在裝備包裡的東西，一本舊相冊。
相冊應該是母親趁他不注意塞進來的。
吳三省知道母親的習慣，她總擔心兒子走得太遠，總要往他包裡塞些東西。
不過這本相冊又是出於什麼原因塞入的呢……
吳三省蹙蹙眉，順手開始翻看起來。
相冊裡大多是家人的照片。
吳三省翻了幾頁，父親年輕時的樣子、母親抱著還在繈褓裡的他、全家人回門探親時在老宅門口的合影。
他翻到後麵，看到了那張照片。
是一張舊照，看照片質感，大概是很早很早之前的膠片。
照片微微泛黃，四角卷邊，背麵用鋼筆寫著幾個字“舊友”。
照片裡是一群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邊。
桌上堆著酒瓶和花生殼，氣氛顯然是喝高了之後的混亂。
圓桌正中央，看模樣二十多歲的沈叉叉趴在齊八爺背後做鬼臉，把齊八爺眼鏡推到了鼻梁底下。
齊八爺明顯縱著他來，沈叉叉扯著他的嘴巴，讓他張成一個小小的橢圓形。
旁邊是佛爺，端著酒杯笑著看他們鬨。
佛爺比吳三省記憶中年輕得多，眉目俊朗，肩寬腰細，笑起來有種讓人心安的正氣。
再旁邊是年輕的父親，正扯著沈叉叉頭發往後拽，嘴裡似乎數落著什麼。
父親還不到二十歲，眉眼張揚，又有股書生味。
陳皮阿四坐在旁邊，拉著沈叉叉的手，另一隻手舉著酒杯，臉上笑意懶洋洋的，像是喝多了。
李三爺在旁邊咯咯笑著，笑得整個人都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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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爺難得沒有板著臉，眼角眉梢俱是少見的溫柔笑意。
霍仙姑站在桌邊，手裡舉著煙，朝沈叉叉的方向微微傾身，似乎也想參與到混戰當中，長裙裙擺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酒桌後麵的角落裡，二月紅正在一個人收拾桌上散落的酒瓶和碗碟。
他微微側著頭，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的笑。
解九爺站在更遠處，和副官張日山對視著，似乎正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情。
張日山背著手，身姿頎直如槍，眉目疏朗。
吳三省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有一次過年，他無意中提到九門舊事，父親的臉沉了一瞬，母親立刻把話題岔開。
二哥在旁邊掐他，讓他不要再提了。
吳三省從小就隱隱約約覺得這個人是家庭裡的一個禁忌，一個不該被提起的名字。
可他從來不知道這個人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是死是活。
父親書房裡有一張舊照被壓在抽屜最底層，他偷看過一次，看到一半就被父親發現了。
父親把照片抽走，什麼都沒說，把抽屜鎖上了。
那天晚上吳三省睡得很晚，照片被他從枕頭下麵再次拿出來反複端詳。
那張臉和沈叉叉現在的臉幾乎沒有變化，時間仿佛在那個人身上停止了。
所有碎片拚在一起，拚出一個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他偷偷把相冊塞進背包，做了個決定。
吳三省要問沈叉叉，問清楚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父親的照片裡會有他的臉，為什麼全家人對這個名字避之如蛇蠍。
可是每次走到沈叉叉麵前，看見那雙藍盈盈的眼睛，吳三省的話就不由自主地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開不了口。
要怪就怪那雙眼睛太乾淨了，讓吳三省覺得自己心裡那些問題都帶著肮臟的圖謀。
這張臉實在叫人無法質問什麼，一看便軟了心腸，連帶舌根也軟了，問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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