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 章 火柴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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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寧將小澈抱到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替他掖好被角。昏黃的燈光下，孩子洗過的小臉乾乾淨淨，眼睛卻睜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不睡覺，看我乾嘛？"安予寧被他看得有些好笑，輕聲問。
小澈往被子裡縮了縮，隻露出一雙大眼睛，聲音帶著睡意來臨前的軟糯："姐姐，給我講個故事。"
安予寧失笑，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你要求可真多！平時都誰給你講故事啊？"
"平時都是小愛同學講，"小澈嘟了嘟嘴，帶著點孩子氣的嫌棄，"我不喜歡它講，冷冰冰的。姐姐，你給我講一個吧！"他的眼神裡充滿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真實陪伴的渴望。
那眼神讓安予寧的心軟成一攤水。"那你想聽什麼？白雪公主？灰姑娘？"
"這些都是女孩子聽的，我不要。"小澈立刻搖頭，小眉頭皺起，一副很有主見的樣子。
"我就說你要求還真高，"安予寧被他逗樂了，想了想，"那……講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吧。"
她側身坐在床沿，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加輕柔，像怕驚擾了什麼："從前，有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在又冷又黑的大年夜，光著腳走在街上賣火柴……"
她的嗓音有種天然的親和力，平穩而溫柔，將那個寒冷世界裡的孤獨與幻夢娓娓道來。小澈安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隨著她的講述微微顫動。當講到小女孩擦亮火柴，看到溫暖的火爐、噴香的烤鵝、美麗的聖誕樹時，他的小嘴微微張開，仿佛也看到了那轉瞬即逝的光亮與溫暖。
故事講到小女孩在最後一把火柴的光亮中看到慈愛的奶奶，跟著奶奶"飛到沒有寒冷、沒有饑餓、也沒有憂愁的地方去了"時，小澈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眼睛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他睡著了。
安予寧停下講述，房間裡隻剩下窗外遙遠的、城市夜晚的低噪，和懷中孩子清淺的呼吸聲。
她試著輕輕挪動身體，想將他放到枕頭上。然而，即使是在熟睡中，小澈環抱著她胳膊的小手依舊沒有鬆開，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般，更緊地依偎過來，小腦袋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臂彎。
這個細微的、充滿依賴的動作，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安予寧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一陣尖銳的、混合著憐惜與共鳴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這一刻，她抱著這個溫暖柔軟的小身體，仿佛穿越了時光的隧道，抱住了那個蜷縮在福利院冰冷小床上、無人問津的、幼小的自己。
在她的記憶裡，從未有過"媽媽"清晰的模樣。那個詞代表的，隻是一個模糊的、帶著問號的影子。福利院的阿姨們用平靜甚至有些冷酷的語氣告訴她們：這裡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拋棄"的。
"拋棄"。
兩個字，像烙印，烙在了她生命的起點。她渴望"媽媽的愛"，就像渴望陽光和空氣，那是生命本能對溫暖源頭的追尋。可同時，那個"被拋棄"的認知，又像一堵冰冷的高牆，將這份渴望死死堵住，變成了無法言說、甚至不敢去想的奢望，一個拋棄你的人，又怎麼會愛你呢？
於是，她的內心成了一個矛盾的孤島。渴望愛，卻又害怕靠近愛；想要被擁抱，卻又在溫暖靠近時本能地蜷縮。
也許，她自己就是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在人生的寒夜裡，她尋找的，從來不是什麼宏大的夢想或輝煌的成功，僅僅是幾根火柴，那短暫卻真實的光亮與溫暖。一次不用戰戰兢兢的對話，一頓不是獨自咽下的飯菜，一個可以安心倚靠的懷抱……
可她似乎從未真正得到過。她總能在內心深處，看到那個小小的、蜷縮在無邊黑暗與寒冷中、嚇得瑟瑟發抖的自己。沒有人向她伸出手，沒有人用溫暖的臂彎將她包裹。
所以此刻，看著懷中這個同樣失去了母親（甚至可能麵臨不被接納的困境）、卻依然會依賴地抱住她的孩子，安予寧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願望——
她想成為這孩子生命中的一束光，哪怕隻有一絲微弱的熱度。
就在這時，小澈在熟睡的深處，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囈語：
"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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