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霧中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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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寧沿著街邊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一些，商業街的空氣裡，飄著咖啡與烤麵包的暖香。
她抬起頭看了看，路兩旁的店鋪，她已經很久沒有，以這樣輕鬆的心情逛街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走在路上隻盯著腳下的路，顧不上看兩旁的燈光和櫥窗，像是她的人生已經，變成一條窄窄的跑道，兩邊的一切都隻是模糊的背景。
她的目光掠過櫥窗裡精致的服飾、閃著冷光的珠寶，內心並無波瀾。
直到，她的腳步在一家名為“琥珀時光”的畫室前，毫無預兆地停住。
吸引她的，是櫥窗正中那幅尺幅不大的油畫。
畫麵基調是朦朧的灰藍色調，仿佛籠罩在一場，將散未散的晨霧裡，又像是記憶深處，因年深日久而褪色的舊照片背景。
霧氣的邊緣，隱約有暖金色的光暈滲入，提示著那或許是某個黃昏，光線溫柔而遲疑。
畫麵隻能依稀辨認出模糊的輪廓：似乎是廢棄場院的矮牆，牆頭有枯草的暗影；遠處有模糊的、像是低矮建築的影子，線條生硬而孤獨。
然而，在這片刻意營造的、近乎消逝的朦朧之中，有兩樣東西被畫家，以驚人的清晰度和細膩筆觸，錨定在畫布中央，散發著一種近乎，聖潔的微光。
一個女孩的側臉。
她看起來不過七八歲年紀，微微低著頭，視線專注地落在自己懷中。
她的臉龐是畫麵中，最明亮的部分，膚色被調成了一種，乾淨柔和的暖白，像是吸收了霧中那點稀薄的金暉。
幾縷細軟的頭發被霧氣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梁秀氣，嘴唇抿著，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認真的神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方，靠近顴骨的位置，一點極小的、淡褐色的痕跡，像是不小心被畫筆濺上的最細的顏料點，卻因此讓這張寧靜的臉龐，驟然生動，且莫名地……讓人心頭一顫。
而她懷中，緊緊擁著的，是一大捧恣意盛放的野菊花。
那些細小的花朵，被描繪得纖毫畢現。
女孩的身旁，挨著一個比她稍高一點的、男孩的虛影。
那真的是一個“影”。
畫者隻用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藍和赭石色，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側身朝向女孩的輪廓。
看不清麵容，辨不清衣著，隻有一個微微彎下腰、似乎正專注地，看著女孩和她懷中野菊的姿態。
他的存在像一陣風，一縷煙，仿佛隻是女孩記憶，投射出的一個陪伴的意念，脆弱得隨時會消散在霧裡，卻又因那份朝向女孩的、溫柔的傾斜角度，而被賦予了一種奇異的真實感與溫度。
整幅畫，就像一場關於失去與保存的夢。大部分記憶都已模糊褪色，沉入時間的霧靄。
唯獨那個捧著光的瞬間，連同光裡那張小小的臉龐，和那束燦爛的野菊，被某種執念從虛無中打撈起來，永恒地、清晰地定格。
畫作的標題，用纖細的銀色字體標在一旁：《霧中雛菊·拾光》。
安予寧靜靜地站在櫥窗前，忘記了移動。
起初，隻是一種模糊的、似曾相識的悸動，像水麵下遙遠的暗流，輕輕湧動。
野菊花……福利院後麵的小山坡上，到了季節，總會星星點點地開一些。
並不名貴，甚至有些雜亂，但那種頑強的、自顧自盛開的樣子，曾是她灰暗童年裡，為數不多的、可以自由觸碰的鮮活色彩。
她好像……也曾那樣小心翼翼地，采過一捧，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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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閥門被撬開一道縫隙，透出一點點模糊的光影，和一種遙遠的心情。
福利院的孩子不少，來來去去，像水麵的浮萍。
她早已習慣將那段過往壓縮、封存，不去細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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