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章 那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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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安予寧才從他懷裡輕輕退開半步。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安予寧說道。
"我找了你很久，後來我回去過，去過我們曾經的福利院。"
安予寧的目光微微一凝。
"可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林懷舟繼續說，語氣平緩，"他們說福利院著了一場大火，燒了大半，孩子們都被送走了。"
安予寧沒有立刻回應。
她站在那裡，目光像是穿過林懷舟，穿過了畫室傍晚的光線，落到了一個更遠、更暗的地方。
那場大火。
她記得那場大火。
準確地說，她記得自己站在火光裡的樣子。
那是她離開福利院前的，最後一個秋天。那年的秋天來得特別早，後山坡的野菊花開得比往年都要好，一團一團的黃色，在灰撲撲的，山腳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蹲在花叢邊摘了一捧，想拿回去放在宿舍窗台上。可當她捧著花，走近那棟老舊的樓時，她聽到了哭聲。
從副院長那間，永遠緊閉的房間，裡傳出來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一個女孩的聲音。
她站在那裡，手裡的花一瓣一瓣地掉在地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世界裡，緩慢而徹底地碎裂。
她知道發生了什麼，因為她自己也差一點。
那晚，他用筷子戳穿了他的臉，她以為從此他會收斂，可是他沒有。
她去找過院長，找過其他的老師，可沒有人相信，或者說，沒有人管。
"副院長人很好的，你別亂說。”
“小孩子不要胡思亂想。"
那些話像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把她一次次澆滅。那個她以為是"家"的地方，其實是一張裹著溫情的、巨大的網，網裡藏著腐爛的、見不得光的東西。
她沒有再去找任何人說，她隻是在一個深夜，爬上了福利院後麵，那間堆放雜物的倉庫。
她記得那天晚上沒有月亮，風很大，吹得倉庫的鐵皮頂棚嘩啦作響。
她站在那些落了灰的舊書和破桌椅之間，手裡攥著從廚房偷來的半盒火柴。
她劃了第一根，火苗跳了一下，滅了。又劃了一根，這一次，火苗舔上了一張舊報紙的邊緣。
她很平靜地看著火，沿著紙麵蔓延到旁邊的木箱，木箱又點燃了堆積的舊窗簾。
火越燒越大，她站在倉庫門口，看著火光從窗口竄出來，舔上福利院主樓的外牆，將那些灰撲撲的牆麵，映成一片明亮的橘紅。
濃煙滾滾升騰，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她聽到有人在喊"著火了"，有腳步聲、潑水聲、哭喊聲，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嘈雜的湯。
可她隻是站在不遠處的矮牆邊，安靜地看著。
她看到副院長披著外套、驚慌失措地從樓裡跑出來，看到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老師們，慌亂地打水救火。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將那張平靜的、屬於孩子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一切都在燒。
那些肮臟的、沉默的、被捂住嘴的夜晚；那些她聽到的哭聲和，說不出口的恐懼；那個假裝溫暖卻，藏滿汙穢的地方，都在火裡燃燒、變形、坍塌。
沒有人知道是她放的，那場火被歸因為老舊線路短路，最終成了福利院裡，一件被草草提起、又草草忘記的"事故"。
孩子們被分散送到了別的機構，大家各奔東西，再也不被提起。
而她站在火光前，看著那棟她生活了那麼多年的，灰色建築在烈焰中，一點點瓦解時，心裡沒有害怕，沒有後悔。
隻有一種極其乾淨的、像是終於把什麼沉重的東西，卸下來的感覺。
臟的東西被燒掉了，那些不該存在的、不能被言說的黑暗，隨著濃煙一起升上了夜空，散進了風裡。
"小洛？"林懷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將安予寧從那段遙遠的，記憶裡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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