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 章 那些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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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在短暫的騷動後，重新回到了正軌。
林懷舟的"贈畫"插曲，像一枚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雖在，卻並未真正擾亂水麵下的秩序。
燈光重新調整，拍賣師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下一件拍品。
"接下來，是天光集團周成仁先生，捐獻的一件私人藏品——清代粉彩纏枝蓮紋梅瓶，起拍價八十萬，所得款項將全額捐給慈善總會。"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周成仁坐在VIP席上，微微頷首，姿態謙遜而得體，像任何一個熱心公益的企業家。
安予寧不認識梅瓶，但她認識周成仁。
她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目光落在那隻梅瓶上，又移到周成仁的側臉上，再移到坐在他旁邊的慈善總會梁副會長身上。
拍賣師正在報幕的間隙裡，她的目光捕捉到兩個動作：梁副會長在拍賣師話音落下的瞬間，朝周成仁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像是在確認時間，又像是某種默認的暗號。
然後周成仁端起麵前的茶杯，沒有喝，隻是端了一下又放下。
"八十萬一次——"
有人舉牌了。
是前排一位中年男人，穿著深色西裝，他舉牌的動作很自然，像是真的對這件藏品感興趣。
拍賣師的聲音平穩地遞增："九十萬——一百萬——一百一十萬——"
競價在幾輪之內，升到了一百六十萬。
安予寧注意到，舉牌的人始終隻有兩三個，其中那個中年男人每次舉牌都很穩，沒有猶豫，像是在完成一項，早已被分配好的任務。
而另一個舉牌者在價位升至一百四十萬時就不再跟了，像是一個被安排在某個節點上退場的"托"。
最終，那隻梅瓶以一百八十萬的價格落槌，被那個中年男人拍下。
掌聲再次響起，安予寧也跟著輕輕鼓掌，目光卻落在周成仁的側臉上，他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梁副會長也端起了茶杯，在同一時刻。
拍賣繼續，接下來是一幅周成仁捐獻的近代山水畫，起拍價五十萬，最終以九十萬成交。
然後是另一件瓷器，一件玉雕擺件，一件據說是清末的紫砂壺，每一件的成交價都在百萬左右浮動，不多不少，剛好卡在一個"看起來像正常拍賣"的範圍內。
安予寧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四件藏品，總成交額約四百五十萬。
再加上之前周成仁，自己拍下的那兩幅畫，今晚他在這個展廳裡"付出"和"回收"的資金流，已經在六百萬上下打轉。
她不知道那些藏品實際價值多少，也不知道那些舉牌的人背後是誰在操作。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展廳裡，有一筆錢正在從一個人口袋，流向另一個人的口袋，然後穿過慈善總會的賬目、穿過拍賣行的流水、穿過幾家公司之間的轉賬記錄，最後在某一個她不認識、不知道、看不見的地方，變回一筆乾淨的、可以自由支配的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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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都包裹在一層"企業家熱心慈善"的體麵外衣裡。
安予寧站在人群裡，安靜地看著那些正在發生的事，她不知道這隻鏈條的終點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看到的這個拍賣環節，在整個係統裡處於哪個位置。
但她知道，四百五十萬，或者更多，今晚會從這家展廳流出去，然後以另一種方式流回來。
而這一切，都是合法的，至少看起來合法。
她轉過頭，看向舞台側方的位置。林懷舟正站在那裡，和一位工作人員低聲交談著什麼。
她又看向周成仁，此刻正坐在VIP席上，姿態鬆弛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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