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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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糖糖不明所以，被他拎進浴室，乖乖地站在防滑墊上等指令。
傅霽研究了好一會兒才調好水溫——他平時洗澡都是隨便一衝，哪伺候過別人。他把花灑取下來，對著傅糖糖的腦袋比劃了半天，最後決定先把小崽子的衣服扒了。
外套脫掉，睡衣脫掉，然後傅霽的動作停住了。
傅糖糖的身上，有一些不太對勁的東西。
不是傷。應該說，不隻是傷。小孩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貧瘠土地上拱出地麵的樹根。
背上、胳膊上、大腿後側，散布著深深淺淺的舊痕，有的已經褪成淡褐色，有的還泛著青黃，一看就是不同時間段留下的。最舊的，可能已經有大半年了。
傅霽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幾秒，沒有大驚小怪，隻是伸手把傅糖糖轉了個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誰打的？”他問，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傅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在理解這個問題。
“爸爸？”他很誠實地回答。
傅霽手一頓，臉色陰沉，意識到他說的是那個已經坐牢的管家。
傅霽輕輕地把他拎進浴缸裡，開始往他身上衝水。溫水流過那些舊傷疤，傅糖糖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細小的、滿足的呼嚕聲，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洗澡的過程中傅霽一句話都沒說。他給傅糖糖打了洗發水，笨手笨腳地搓出一堆泡泡，不小心弄進小孩眼睛裡，傅糖糖也沒哭，隻是用力閉著眼，等水衝乾淨了才重新睜開。
傅霽給他擦臉的時候注意到這個小崽子全程沒有躲過一次，不管他的動作有多粗暴——毛巾蹭得臉蛋通紅，傅糖糖也隻是皺了皺鼻子，沒有往後縮。
對一個三歲半的小孩來說，這種忍耐力不正常。正常小孩被水弄進眼睛會哭，被毛巾蹭疼了會躲，被花灑的水衝到臉上會尖叫。
但傅糖糖什麼都沒做，他隻是在每一次被“折騰”完之後，用那雙過於安靜的眼睛看看傅霽，像是在確認一件事——你還會繼續嗎？你不會把我丟下吧？
傅霽覺得心裡有點堵。
他把這條小泥鰍衝乾淨，用大浴巾把他整個包起來，裹成了一顆圓滾滾的粽子，隻露出一張濕漉漉的小臉。傅糖糖被浴巾裹得動彈不得，兩隻眼睛無辜地眨巴著，發出一聲抗議的“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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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唔了，出來吹頭發。”
傅霽把他抱到洗手台上坐著，翻出了吹風機。吹風機一響，傅糖糖整個人彈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個會發出巨響還會噴熱風的怪物，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屬於人類的嗚咽。
那是妖怪麵對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傅霽注意到了他的反應，把吹風機拿遠了一點，調低了一檔，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對著他的後腦勺吹。
傅糖糖僵了幾秒，發現那個熱風雖然很吵但並不會傷害他，漸漸地放鬆了下來，甚至在被吹到耳後的時候眯著眼睛歪了歪腦袋。
傅霽一邊給他吹頭發一邊想，那個畜牲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頭發吹乾了，傅糖糖變成了一顆毛茸茸的小蒲公英。傅霽翻遍了自己的衣櫃，找不到一件能給他當睡衣的衣服——最小號的T恤穿在傅糖糖身上也拖到了腳踝。
他乾脆放棄了，把那件T恤往小孩頭上一套，袖子卷了三卷，下擺隨它拖在地上，看起來像穿了一條不合身的裙子。
“先將就一晚上，明天讓人給你買衣服。”
傅糖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又抬頭看了看傅霽，點了點頭。
他其實很喜歡這件衣服。上麵有這個金毛的味道。
晚飯是傅霽從冰箱裡翻出來的速凍水餃。他把水餃煮好，盛了兩碗，一碗推到傅糖糖麵前，一碗自己端起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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