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胡蘭芬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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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欲曉，星河寥落。
窗外呼呼獵風卷起，肆意錘擊窗戶，企圖破門而入。
李餘這幾天睡眠一直不太好，每每天光將亮未亮時，心裡總會發霽，七上八下，那種下一秒就要踩空的失重感粗暴地把他搖醒，屢試不爽。
剛開始，醒了就醒了，他輕悄悄起身去宋渝房間裡掖掖被子，把小丫頭的校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的小沙發上。如果時間還早，就去廚房做早飯，什麼複雜做什麼，一番操作下來，父女二人睡醒時，滿滿一層餐桌的早飯靜候在桌。
這樣能消磨點時間。
過了沒兩天，李餘再被驚醒要起身時，宋繼開的手臂就像有雷達感應似的，橫亙在他胸前，再往裡一收，把他摟進懷裡。
家裡暖氣開得足，即使是冬天，一家三口也是短袖不離身。因此，他哥精壯的手臂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壓在胸前時，李餘的心莫名就鬆快了，托他的福也能睡個回籠覺。
這天淩晨，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席卷而來。腦袋裡一根弦忽然就崩了，李餘登時清醒。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大概就像是，溺水前活著的最後一秒。
宋繼開仍閉著眼睛，手心卻從腰間挪到李餘胸口，寬大的手掌在他胸前輕輕順氣，聲音還啞著：“又心慌了？今天我陪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沒，沒事。”李餘攀著他的手臂，回應道，“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還是看看吧，放心。”
“嗯。”
李餘調整身姿，側躺著麵對宋繼開，看著他心裡才緩緩安定。
但是，很難去抓住那股奇怪的感受，大抵就像是除夕的最後一刻，所有人都在喜氣洋洋高唱《難忘今宵》，卻有人躲在幕後敲出不祥的節奏。
李餘吐出胸中濁氣，剛打算起身，枕頭下不間斷的手機震動敲碎了淩晨的祥和寧靜。
“李先生，您母親突發腦梗，來看最後一眼吧。”
李餘身體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李先生？李先生？”
“了解了。”宋繼開接過他手裡的電話替李餘溝通。
電話掛斷後，宋繼開攬住李餘的後腦勺，在他額頭處輕輕親吻，柔軟的唇暫時緩衝了那區不斷下墜的心。
“想去嗎？”宋繼開柔聲問道。
李餘抓緊被子，許久才緩緩鬆開，渾身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啞著嗓子：“去。”
一路上，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李餘腦海裡的記憶也如迷霧一般迅速氤氳開。
李龍因為職務犯罪入獄後，胡蘭芬徹底沒了依仗。
李龍，是李家的人中龍鳳。
李餘，則是李家多餘的人。
到現在，李餘還記得胡蘭芬每一次為李龍爭取利益時的表情、語氣、動作。
特別是有了小孩後，李餘愈發體會到胡蘭芬的愛——對李龍的愛。生養他的母親不是不愛孩子，是不愛他。
五十歲的年紀，還談愛恨，就顯得幼稚。但接受母親對自己的不喜歡，恐怕是人一輩子都很難完全接受的課題。
李餘不是什麼爛好人，胡蘭芬年紀大需要人照顧，對此，他做不到事必躬親，能做的也就是定期往卡裡打一筆足夠生活的錢，胡蘭芬生病時幫她請個護工，多了就沒有了。
遲鈍有時候是一層盔甲，並非真的沒心沒肺，隻是希望保護這顆心少受一點委屈。
宋繼開一直牽著李餘，在院長的陪同下去了胡蘭芬所在病房。
“哥，我想一個人進去看看。”李餘攔住宋繼開，眼眶濕潤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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