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問到香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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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出了林府所在的巷子，薛姨媽才將掩在眼上的帕子拿下來。
帕角已經濕透。她翻了一麵，仍緊緊攥在手裡。
“姐姐，你方才也聽見了。蟠兒再不好，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林夫人坐在那裡說，查明了自然會放人。若真有這樣容易，我何必低聲下氣地去求她？”
王夫人想起賈敏方才的神情，臉色也淡了。
“林姑爺愛惜官聲，早早回避，我還能夠明白。敏妹妹卻是賈家出去的姑娘，今日一句句隻替林家撇清，倒把娘家的親戚都當成要壞她清名的人。”
薛姨媽含淚道：“我哪裡求林姑爺改案？不過想請他向刑部相熟的人問一句，蟠兒在裡麵可受了委屈。她卻拿刑部的規矩，一層層說給咱們聽。”
“她這樣愛惜羽毛，未免也太不顧親戚情分。”王夫人道，“仿佛咱們姊妹今日登門，專是去逼林姑爺徇私枉法。”
車輪壓過石板接縫，廂中顛了一下。薛姨媽扶住車壁，眼淚落得更急。
“園子裡缺銀子，宮裡臨時要東西，我怕姐姐為難，哪一回不是先叫鋪子裡周全？我沒有同姐姐算賬的意思，隻想著咱們兩家這樣親近，真出了事，總該有人肯替蟠兒說句話。”
王夫人沉默了一陣。
“你先回去聽聽蝌兒打聽到了什麼。林家不肯問，京裡也不是隻剩他們這一處門路。”
馬車從榮府西角門進去。到了二門，姊妹二人才各自下車。
薛姨媽由婆子扶著回了小院。王夫人才換過外衣，彩雲便進來道：“二老爺在裡間等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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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坐在窗下，手邊放著賈敏送來的信。
“林家怎麼說？”
“妹夫已經回避了。”王夫人在另一邊坐下，“妹妹的話比妹夫還明白。說薛蟠若沒有罪，刑部自然會還他清白；若真欠下一條命，便該由薛家向馮家交代。”
賈政道：“這話有什麼不對？”
“道理自然沒錯。隻是蟠兒到底是親戚，妹妹未免把人分得太清。”
賈政將案上的信推過去。
“敏妹妹還勸我，不要拿父親一生愛惜的賈氏門楣，替旁人填這一樁人命官司。”
王夫人看到“旁人”二字，臉色頓時變了。
“蟠兒是我的嫡親外甥，什麼時候成了旁人？妹妹這封信明著是勸老爺，打的卻是我的臉。仿佛隻有她知道愛惜賈家的門楣，我便隻會拿婆家的體麵替娘家填禍！”
“於賈氏宗祠而言，薛家原就是外姓。”
“可薛家這些年同榮府何曾分過彼此？”
賈政一掌按在案上，震得硯中墨汁晃了出來。
“父親留下的門楣，不是給你我拿去壓刑部的！”
外間侍候的人頓時連腳步聲也沒了。
賈政壓著怒氣道：“一個無官無職的舊仆，拿著多年以前的狀子進京，竟能叫刑部在舊卷尚未調到京時先去通州拿人。這裡頭若沒人盯著，誰肯這樣辦？如海尚且立即回避，你卻還想著拿娘娘說事。”
“我何曾往宮裡遞過話？”
“沒有最好。”
賈政指著那封信。
“薛家遞結案文書，給薛蟠送衣送藥，都照規矩辦。他在獄中若受了苛待，也可依章申訴。除此以外，榮府的公帖一張也不許替薛家送出去。刑部若來調人問話，門上照常通報，不許攔，更不許瞞。”
王夫人站起身，憤憤的說道，
“老爺既已有章程，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她走到簾邊，賈政又道：“你答應姨太太什麼，我不管。隻別把娘娘拖下來。”
王夫人沒有回頭，掀簾出去了。
……
薛家小院裡，寶釵與薛蝌已經等了多時。
炕桌上放著兩身預備送進牢裡的夾衣，衣料一看就是柔軟舒適。薛姨媽進門便哭道：“你們不知道，林夫人今日連一句活話也沒給我留。林姑爺才見著案子，便先請了回避；她還說往後查成什麼樣，都與林家無關。”
她坐下以後，仍覺胸口堵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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