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藥碗退出去。
到了簾外，賈敏忽然道：
“藥留下。”
周嬤嬤腳步一停。
白芷從她手中接過藥碗，重新放回小幾。
周嬤嬤這才走了。
外間傳來黛玉說話的聲音。
她大約在問白芷，娘今日肯不肯吃粥。聲音細細的，隔著簾子聽不分明。
賈敏靜了一會兒。
“如海。”
林如海正要起身，聞言停住。
“還有事？”
“我昨夜做了一個夢。”
“夢見什麼？”
“夢見玉兒去了京城。”
林如海等著她往下說。
“她住在我母親身邊，吃穿都不缺，也有人疼她。”
賈敏的手指緩緩收緊。
“可她一直想回家。”
窗外雨落芭蕉，淅淅瀝瀝。
林如海望著她。
“隻是一個夢。”
“答應我。”
“什麼？”
“若我的病不能好，不要將玉兒送去京城。”
林如海眉心輕輕一動。
“誰同你說要送她？”
“我怕你無暇照顧她。”
“所以便要把她交給別人？”
賈敏沒有說話。
林如海走到床前。
“敏兒，玉兒姓林。”
“縱然真有那一日，她也有父親，有林家的屋舍田產。嶽母疼愛外孫女，她可以去探望，可以小住，卻不必寄人籬下。”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些。
“何況，你的病還未到安排身後事的時候。”
賈敏看著他。
上一世的林如海，最終還是將黛玉送去了京中。
可那時他剛剛喪妻，鹽務纏身，女兒又因哀傷病倒。或許他也曾以為，那是當下最穩妥的安排。
隻是這一次，她先開了口。
有些路，隻要最初沒有踏上，往後的命運或許便會全然不同。
林如海替她將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先養病。”
“剩下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他轉身要走。
賈敏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她死後的第三日，黛玉守靈昏倒，白芷想拿她最後一個月的藥方給郎中看。
藥方沒有找到。
剩下的藥材也已經被人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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