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一場，太太問過身邊的丫鬟，應當猜到了幾分。”
“她怎麼說？”
“太太叫我謹守婦道，少往老爺跟前走動。後來府中宴飲、月例、祭祀，連底下婆子的婚喪口糧，也漸漸都交到我手上。”
秦可卿唇邊浮起一絲苦笑。
“她隻說我年輕能乾，多操持些也是應當。若我身子不適，她便說旁人家的媳婦也這樣過，並沒有誰如我一般嬌貴。”
她靜了片刻，終於道：
“有一回，她還說……女人生得太招眼，原就容易惹出是非，更該知道避嫌。”
賈敏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尤氏不是不知道。
她隻是既不敢怨恨丈夫，也無力約束丈夫，便將所有屈辱都推到了秦氏身上。仿佛隻要秦氏累得不再出門，病得失了顏色，賈珍便能重新變成一個清白守禮的人。
“蓉兒呢？”
秦可卿眼中的光一點點淡了。
“我同他說過。”
“他起初也惱，後來隻說老爺飲多了酒，未必當真存著什麼心思，叫我往後遠遠避開，莫因幾句醉話傷了父子情分，也壞了闔府的體麵。”
“他素日仍在外頭赴宴遊樂，同那些清客優伶廝混，三五日不回內宅也是常事。我再提起，他便嫌我多心，說寧府這樣大，哪有那麼多地方不能走，偏要往老爺跟前去。”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
賈敏卻聽明白了。
賈蓉喜歡這樣一位舉世難尋的美人。
可這點喜歡，遠遠抵不過他對父親的畏懼，更抵不過外麵的酒色逸樂。
於是，他把難處留給秦氏，把父子和睦和寧府體麵留給了自己。
賈敏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黛玉。
那時她的女兒也是這樣，孤零零地住在偌大的府邸裡。受了委屈，無人可訴；病得整夜不能安眠，還要怕別人說她多心、小性。
所有人都勸她體諒旁人。
卻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究竟疼不疼。
眼前的秦氏與黛玉並不相像。
可她們都曾在最孤苦的時候，被困在一座吃人的深宅裡...
賈敏憐惜這樣一個柔順周全的女子落進汙泥裡，還要被人責怪為何生得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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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前世那些被下人壓低聲音談起的傳言，終於有了答案。
天香樓是真的。
賈珍逼迫秦氏，也是真的。
甚至那些傳言已經將真相說輕了。
賈珍失德，賈蓉退縮，尤氏遷怒。
寧府上下用倫常壓著一個年輕媳婦，卻沒有一個人肯用倫常約束當家之人。
這哪裡隻是出了一個敗類。
分明是整座寧國府都已經爛到了根裡！
更何況前世林如海亡故以後，賈珍也曾借著料理親族後事之名，參與侵吞林家財產。
舊恨與新恨一並湧上來，賈敏胸口一陣翻騰。
“可卿。”
秦可卿抬起淚眼。
“我眼下不能憑你幾句話便闖進寧府問罪。珍哥兒是賈氏族長，我又是已經出嫁的姑母。一旦驚動了他，他必會先毀去痕跡，再將過錯推到你身上。”
秦可卿顯然早已想過這個結果，神色並不意外。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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