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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想，秦氏為何偏偏在那樣緊要的時候，將最貼身的丫鬟遣出寧府？
從她踏進那道角門起，命便已經由不得自己。
寧府要的不是她的忠心。
是她再也不能開口。
瑞珠知道的...太多了。
那一夜，秦氏原想救她，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她。
“寶珠呢？”賈敏問。
“寧府認她做了秦大奶奶的義女，讓她在靈前摔喪守靈。有人說送靈後會留在鐵檻寺，也有人說往後要送去水月庵，眼下還沒有準信。”
“她身邊可有人守著？”
“總有兩個婆子跟著。奴婢送奠儀時，她隻抬頭看了奴婢一眼，沒敢說話。”
“不要接近她。”
周嬤嬤一怔。
“寧府如今盯著她。我們越是急著找她，她越危險。”
賈敏吩咐道：“隻讓人遠遠留意鐵檻寺和水月庵，不要驚動寧府。”
周嬤嬤應聲退下。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記憶裡還有許多年輕美麗的麵孔。
她們沒有做錯什麼，卻一個個困在高牆之內。她有時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那些人命薄，還是這座吃人的深宅從來不曾給過她們活路。
賈敏不敢再往下想，隻將手慢慢覆在小腹上。
簾子掀動，林如海從外院進來。
丫鬟捧著安胎湯跟在後麵。賈敏這兩日憂思過重，夜裡又沒有睡好，已有些胎氣不穩。大夫今日來診過脈，開了安胎方，叮囑她不可再勞神。
藥已經溫過一回，她隻喝了兩口便擱下了。
林如海在她身邊坐下，先摸了摸碗壁，又將藥端起來。
“溫得正好。”
他舀起一匙，耐心吹涼。
“這藥已經溫過一回了，夫人多少賞個臉。”
林如海將藥匙遞到她唇邊，含笑道：“再不肯喝，我隻好去請黛玉做說客。到時候她搬張小凳子坐在這裡盯著，咱們兩個誰也別想清靜。”
賈敏想起女兒一本正經勸人的模樣，唇角終於鬆動了一點。
林如海趁機把藥送近：“來，先喝這一口。若還苦，我再替你添兩顆梅子。”
賈敏低頭喝了。
藥汁苦得她蹙起眉。林如海早有準備，拈了一顆蜜漬梅子送到她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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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一壓。”
賈敏含住梅子，酸甜的味道慢慢蓋過苦澀。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瑞珠也沒了。”
“我已經聽周嬤嬤說了。”
“她從林家回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林如海看著她蒼白的臉，歎了一聲。
“敏兒，你已經儘力了。”
“若那晚我把她留下……”
“她一心記掛著主子，你拿什麼理由留她？”
賈敏說不出話來。
“秦氏也是一樣。她身在寧府，上有公婆，身邊有丈夫。寧府說她病著，你隻能送藥問候；寧府說她病故，你也隻能依禮吊祭。”
林如海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指節。
“便是你當時真去了寧府，又拿什麼護住她？”
即使親口求救，也沒有真憑實據，甚至連寧府內院的門都進不去。
賈敏垂下眼：“我隻是覺得，她還那麼年輕。”
“我知道。”
林如海替她攏了攏肩上的薄氅。
“你憐惜晚輩，見不得她受苦，又想著多做些善事，為腹中的孩子積福。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昨日她老人家還讓人帶話，說東府的事自有東府料理，讓你好好安胎，不許再跟著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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