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條，可銀子如何支取、祭田租子收了多少、族學究竟養了多少學生，竟找不出一本首尾齊全的明賬。
賬麵上樣樣都在。
細查下去，卻樣樣都空。
鳳姐沒有驚動賈珍，隻命平兒將幾處要緊賬目抄下，帶回榮府。
次日一早，她便去了賈母房中。
賈母見她神色凝重，將屋中人都遣了出去。
“可是東府的喪事出了岔子？”
鳳姐將抄下的賬頁放到案上。
“老祖宗，孫媳前些日子在東府管事，可這幾日看過東府的賬，越看越害怕。”
賈母翻了幾頁，眉頭漸漸皺緊。
“珍兒再糊塗，也不至於動祖宗祭祀和族中子弟的銀子。”
“孫媳不敢說都是珍大哥所為。”
鳳姐伸手點住幾處支領。
“隻是這些無處可對的銀子，都蓋著東府當家人的私印。下麵人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憑空刻出這個來。”
屋中靜了許久。
賈母忽然吩咐鴛鴦：“去林家走一趟。若敏兒今日身上安穩，請她過來陪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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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午後到了榮府，在賈母房中見了鳳姐。
賈母將賬冊推到她麵前，恨恨的敲著桌子道。
“你早先勸我置祭田、整族學，我還未在意，現在鳳姐拿出的這些爛賬，我才知道我這老婆子竟是瞎了！聾了！”
賈敏、鳳姐連忙安撫賈母，
“母親別動怒，身體要緊啊！”
“家都要敗了，我死了如何去見你的父親？”
“這偌大的家業，若沒有清賬，沒有約束，再厚的根基也經不起年年消耗。”
賈母看著她。
這一次，賈敏沒有用空話寬慰母親。
“天底下沒有永不衰落的門第。”
她握住賈母的手，聲音溫和而堅定。
“可興衰是一回事，有沒有給後人留下退路，又是另一回事。祭田和族學留住的，不是眼前的富貴，是將來那些無辜的孩子。”
賈母一生享儘榮華，也見過賈家最鼎盛的年月。她不相信這座國公府會轉眼傾覆，卻不能否認，賬冊上的窟窿已經實實在在擺在眼前。
“好。”
她終於開口。
“既然要辦，便趁我還活著辦。”
她轉向鳳姐。
“從明日起，你暗中清查榮府近三年的莊租、采買和公中支取。東府那邊，你如今協理喪事，能看到多少便查多少。賬目先送到我這裡，不許各房私自抽換。”
“祭田從我的私房裡先撥銀置辦。叫政兒、璉兒去選祖塋附近的田地，再請族中兩位清正的長輩共同經手。正契入祠堂，清冊分存，不許再由東府一家掌著。”
“族學也另立賬目。田租、束脩、筆墨、修繕，每一項都要有來處、有去處。”
這些話一旦傳下去，動的便不隻是幾本賬冊。
那是寧府當家人的權，是各處管事的財路，也是榮府多年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維持的太平。
鳳姐知道，第二日賬箱一開，得罪的人便不會少。
可她想起夢中秦氏最後的叮囑，還是鄭重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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