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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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車裡一片沉寂。
樊霄頹頹靠在後座，整個人奄奄無力，未退的高燒一遍遍掀起洶湧眩暈，天旋地轉的悶沉感死死壓著他的神誌。
手臂上層層疊疊的傷口後知後覺傳來尖銳刺痛，新舊傷痛交織，密密麻麻啃噬著皮肉。
他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目光死死黏著窗外，直至遊書朗所在的小區樓宇徹底退出視線，才緩緩斂回眼底所有執念。
副駕上，詩力華的餘光一路落在後視鏡裡那道單薄憔悴的身影上，憋了整整一路的火氣，最終化作一聲沉沉的歎息。
等紅燈的間隙，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我真搞不懂你。”
“你還是不是以前那個肆意張揚的樊霄了？放不下就去追，死纏爛打、不擇手段，這些不是你從前最擅長的嗎。”
“當初若不是遊書朗被你逼得絕望求死，你根本不會放手。
雖然你做錯了，但是該償還的，算了算也算是儘數還清了。
現在你明明回來了，為什麼不敢大大方方站在他麵前，認認真真再追一次？”
“我看得出來，遊書朗對你根本不是全然無情。
他分明察覺到有人尾隨，卻沒有別的動作，甚至刻意試探、主動追出來，
你又何必躲得這麼狼狽、這麼見不得光？”
詩力華又是重重一歎，語氣添了幾分後怕與怒意：
“樊霄，我真是不知道怎麼罵你了。
今天聽說你從四十層高樓直接跳下去，我差點當場心臟驟停。
你總是這樣不顧後果，你想沒想過，萬一你真摔下去了，難道真要我替你收屍嗎？！”
他是真的動了氣。這人永遠這般偏執極端，從來半分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後座的樊霄指尖微微收緊，裹著紗布的手掌用力攥起，傷口被狠狠扯動，尖銳的痛感直衝神經，他卻半點不肯鬆勁。
昏暗的車廂裡，他嗓音輕得像呢喃，偏執又孤勇：“我不會出事，也不能出事。”
詩力華剛想舒口氣，又緊接著聽他說道:
“我要是不在了，就沒人再悄悄守著他了。”
詩力華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看著他，氣的牙疼，憋了一肚子火氣，狠狠踩下油門：
“你你你，真行啊……你真是半句都聽不進去！我就閒的才跟你說這麼多！”
車子疾馳抵達別墅，屋內燈火通明，溫暖透亮。
家庭醫生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多時，茶幾上整齊擺放著各類退燒、消炎、止血的藥劑與器械。
剛進門，醫生便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樊霄，將他穩穩安置在沙發上，利落地拆開他手臂上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紗布。
看清手臂上新舊交錯、層層猙獰的傷痕時，醫生動作一頓，神色驟然凝重。
“持續高熱不退，舊傷反複發炎、新傷不斷疊加。”
醫生一邊細致消毒清創，一邊嚴肅叮囑，
“再這樣肆意糟蹋身體，必定落下終身病根。
這道新傷口很深，必須立刻縫合。後續至少靜養一周，嚴禁勞累、情緒過激，絕對不能再自殘損傷。”
細密的縫合針紮入皮肉，拉扯出尖銳綿長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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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垂著眼，麵無表情，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空洞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沉沉夜色裡，腦海中翻來覆去、反反複複，全是今晚遊書朗坐在網約車後座，疲憊倦怠、失神落寞的模樣。
待醫生處理好傷口、掛上退燒吊瓶，詩力華看著他這幅樣子，終究消了氣，遞過一杯溫水，坐到他身側。囑咐道：
“樊霄，喝點水。”
樊霄奄奄的接過。
吊瓶裡的藥液緩緩滴落，微涼的液體順著針管滲入血管，身上滾燙的熱度稍稍褪去，高燒帶來的混沌清醒幾分，可心底積壓的酸澀與疼意，反倒愈發清晰洶湧。
他一遍遍想起遊書朗那句冰冷至極的“愛死不死”。
心口密密麻麻，疼得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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