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一囊清水送到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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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棚的燈燒了整夜，燈芯結出厚的黑花，蘇檀心伸手剪了兩回，第三回時，剪刀險些掉進藥鍋。
綰寧接過剪刀放到桌邊。
“你去睡半個時辰，這鍋藥讓別人看著。”
“我還能熬，西棚那幾個高熱的病人等著用藥。”
“藥已經煎好，濾去藥渣便能送，你守在這裡也幫不上旁的。”
“你自己怎麼不去睡？”
“東邊還有兩名傷者沒有換藥。”
蘇檀心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你從昨日進棚便沒坐過，若也倒下，誰替他們辨症？”
“換完藥我便歇。”
“你每次都這樣說。”
旁邊幫忙添柴的婦人聽見了，忙把小凳搬過來。
“寧大夫坐一坐吧，我家男人昨夜那條腿若沒有您，怕是保不住了。”
“傷口才止血，今日還要看會不會發熱，現在說保住尚早。”
“那我替您看藥，您教我便是。”
“藥沸以後再煎一盞茶，別添生水，煎好送去中棚，每人隻領一碗，不能多喝。”
婦人連點頭，接過蒲扇守在灶邊。
蘇檀心指了指空出來的草席。
“這回總能躺一會兒了吧？”
“不急，我先去看那個孩子。”
綰寧才走到東棚，昨日額頭受傷的孩子便朝她招手。
“寧大夫，我一夜都沒有睡，我娘也不讓我閉眼。”
孩子母親忙解釋。
“您說不能讓他睡，我便一直叫著他，叫到後半夜，他哭，我也跟著哭。”
“昨夜不睡是怕他傷後昏沉，如今能認人，也沒有嘔吐，可以睡了。”
“當真？”
“先吃半碗粥，睡一個時辰便叫醒一次，今日若還精神，就無大礙。”
婦人抱著孩子連聲道謝，綰寧正要起身，棚外傳來車輪壓進泥地的悶響。
幾名小吏快步跑出去，有人在門口喊道：“朝廷送糧和藥來了，閒人讓開，別堵住車道！”
綰寧掀開棚簾看了一眼。
幾輛物資車停在空地上，車輪陷進泥中半寸，官兵正在卸糧，走在最前麵的人穿著深青公服，衣擺已經濺了泥。
沈晏清。
她捏著棚簾的手沒有鬆開，直到身後的孩子喚了一聲。
“寧大夫，我能喝甜粥嗎？”
“隻能少放糖，若肚子疼，連糖也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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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轉頭時，沈晏清已經走到官差麵前。
京兆府主簿拿著冊子稟報傷亡和糧數，他聽完一項便問一項，先讓人將藥材送往三處醫棚，又把新到的乾草席分給老人和幼童。
“昨夜可有人凍死？”
“回大人，沒有，隻是高熱者添了二十餘名，太醫院的人手仍不夠。”
“各醫棚用了多少藥，誰在記賬？”
“西棚由蘇太醫記錄，東棚這邊原先無人管，後來是濟寧堂的寧大夫接了過去。”
沈晏清朝棚內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隔著忙碌的人群碰到一處，他沒有立即走近，隻把最後幾項安置事宜交代完，才邁過滿地草藥和泥水，來到她麵前。
“你怎麼來了？”
“這裡缺人，我便來了。”
“何時到的？”
“昨日午後。”
“睡過嗎？”
“方才正要睡。”
蘇檀心抱著一摞染血的布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便停下來。
“她方才也這樣騙我，沈大人若信，今夜便等著替她看病吧。”
綰寧看了她一眼。
“西棚的藥送完了？”
“送完了，我現在去洗布，絕不耽擱寧大夫救人。”
蘇檀心說完便走，臨出棚還朝沈晏清使了個眼色。
綰寧收回目光。
“你別聽她的，我坐過幾回。”
“每回多久？”
“病人還在等。”
沈晏清沒有攔她，隻解下腰間水囊，塞進她手裡。
“先喝水。”
水囊還帶著他身上的暖意，綰寧拔開木塞喝了幾口，才發現自己嘴唇已經乾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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