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一紙出師函引來錢府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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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剛過辰時，方嬤便到了濟寧堂，見綰寧正在給病人換外傷藥，便在旁邊等到藥布纏好。
病人離開後，方嬤才開口：“老夫人叫姑娘今日回去一趟，還說不必帶醫案，她要說的事同病案無關。”
綰寧洗淨手上的藥粉：“師父可說何時回去？”
“午前便好，老人家從早起等著，嘴上不肯催，已經問過三回巷口有沒有車聲。”
青蘿替她取來外衫：“姑娘昨夜喝了酒，今日臉色還沒緩過來，要不要先喝碗醒酒湯？”
“我隻喝了兩杯，蘇姑娘抱著酒壇不肯撒手，你該替她煮。”
“蘇姑娘天不亮便回去了，說蘇院正若聞見酒氣，能罰她抄十遍藥經。”
方嬤聽得發笑：“檀心姑娘昨夜也在這裡，她近來倒比回自己家還勤。”
“她若真來學醫，師父恐怕先嫌她話多。”
綰寧交代青蘿午後再接診，隨後方嬤出了城，車到林宅時，林老夫人已經坐在正堂，案上擺著一封蓋過私印的書函。
“跪下。”
綰寧才跨進門，聽見這兩個字便走到蒲團前：“師父，弟子近日可是犯了錯？”
“叫你跪便跪，哪來這樣多的話。”
她理好衣擺跪下，林老夫人拿起書函，卻沒有立刻遞過去：“你入京跟我學醫多久了？”
“前後算來，滿了七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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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便敢自己開館，膽子比你母親年輕時還大。”
“開館之前，師父考過弟子的方劑與診脈，行醫憑證也是弟子按規矩取得的。”
“我還沒訓你，你先替自己辯上了？”
綰寧把手放回膝頭：“弟子不說了，師父請講。”
“這一個月裡，你接了多少病人？”
“問診冊上共記七十九人，其中複診三十二人，病情好轉者五十八人，尚在調養者十七人，另有四人轉請旁的大夫。”
“為何轉出去？”
“一人疑有肺癆，兩人腹中結塊，弟子拿不準病勢，另一名老婦人的脈象散亂，家中又不肯說明舊病，弟子不敢開方。”
林老夫人用竹杖點了點地麵：“肯承認自己看不了，比開對兩張難方更要緊。”
綰寧抬頭看向案上書函：“師父今日叫弟子來，是為了這封信？”
“拿去看。”
信中隻有一頁，寫明她已通讀林家基礎醫典，能夠獨立辨證、開方、施行常用針法，遇疑難重症仍需會診，不得逞強。
末尾寫著林氏門下出師函，日期正是今日。
綰寧讀到最後，手指在紙邊停了許久：“師父，弟子尚未學完通脈十三針，也沒有資格出師。”
“誰同你說出師便是學完了？”
“林家留下的醫案，弟子才看過三成，十三針也隻會前三針。”
“醫書看一輩子也看不完，十三針學會以後，還要拿病案一例磨，你難道準備等頭發白了再獨立行醫？”
“弟子已經在濟寧堂坐堂，這封出師函……”
“你雖有京兆府的行醫憑證，外頭問起師承，仍有人拿你年紀說事，這封函既是給你，也是給病家看的。”
林老夫人把竹杖擱到一邊，伸手去扶她：“剩下的本事，你在病人身上學，拿不準便來問我，別因得了一封函，便覺得自己不會出錯。”
綰寧沒有順勢起身，俯身端正叩了三次：“弟子寧綰寧，謝師父授業，也謝外祖母護我走到今日。”
“頭一次拜師時都沒這樣鄭重，今日反倒落起禮數來了。”
“頭一次是外祖母叫我跪的，今日這一禮，是弟子自己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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