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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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的時候，天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暗下來。
路燈還沒全亮，天際線邊沿還有一層薄薄的橘紅色，像被水洗過的顏料，正被慢慢推遠。
蘇黎靠著後排座椅，手裡還攥著那團染了血的紙巾，鼻腔裡那股鹹澀的餘味還在。她偏過頭看著窗外，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徐星栢坐在副駕駛座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打破了車廂裡的沉默：“姑娘，你叫什麼？”
“蘇黎。”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因為鼻音而顯得比平時悶一些，但兩個字咬得很清楚，“蘇軾的蘇，黎明的黎。”
徐星栢點了點頭，像是在把那個名字放進某個他腦子裡正在建立的檔案裡：“蘇黎，真是好名字。我叫徐星栢，雙人徐，星空的星，柏樹的柏。”
他偏過頭示意了一下駕駛座的方向，“這位撞你的‘嫌疑人’叫念嘉宥，念書的念，嘉獎的嘉，宥是寶蓋頭下麵一個有的宥。”
蘇黎看了一眼駕駛座的方向。
念嘉宥正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麵上，像是對徐星栢那種“幫你把名字拆開念一遍”的做法已經習慣了，沒有接話也沒有反駁，隻是安靜地開著車。
“你還好嗎？會不會暈車？要不要開慢一點？”徐星栢的語速帶著一種不需要提前準備的流暢，像是一張嘴就能自動生成話題。
蘇黎收回視線，搖了搖頭：“不暈車，不用開慢。”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其實沒事的，真的。”
最害怕麻煩別人的人，偏偏遇到麻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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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星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像在做某種初步判斷：“那你現在頭還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她停了一下，聲音被鼻音壓得有點悶，“有點感冒。”
“聽出來了。”徐星栢點了點頭，“你這鼻子堵得說話都帶氣泡音了。”
蘇黎被他那個“氣泡音”的說法逗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但沒笑出來。
徐星栢轉回去坐正了，蘇黎感覺自己的耳朵尖又熱了一截，像是被審問完一輪的犯人，正在等著第二輪提問。
她偷偷瞥了一眼前麵駕駛座上的念嘉宥，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麵，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放鬆。他開車的風格和他說話一樣，不緊不慢的。
念嘉宥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他的視線隻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像在確認她沒有暈過去或者更糟。然後他把視線移回前方的路麵，什麼也沒說。
蘇黎靠著座椅，感覺到自己的眼皮正在慢慢地往下沉，但她不讓自己睡。
在一輛陌生人的車裡睡著似乎不太安全，哪怕對方掏出了警官證。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股困意逼退了半寸，然後又偏過頭去看窗外。
路邊的街景正在從機場周邊的空曠慢慢變得密集起來，商鋪的招牌和路燈交錯著從車窗外掠過，遠處能看到一棟白色的建築輪廓在暮色中慢慢浮現，急診室的紅色十字標誌在樓頂亮著。
蘇黎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紅色標誌，忽然覺得這一天的走向比她預想中要離奇得多。
急診室裡的燈光白得晃眼。護士帶著蘇黎先做了簡單的檢查，用壓舌板看了看她的喉嚨，又用體溫計測了體溫。
護士看了一眼體溫計上的數字，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三十九度二。你感冒挺嚴重的，自己沒感覺嗎？”
蘇黎坐在檢查床上，手裡還攥著那包已經用了幾張的紙巾，聽到那個數字的時候她愣了一下：“三十九度二？我覺得還好……就是有點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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