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亡國皇子（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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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禦池那一次，在無數次床笫纏綿之際，顧晏曾多次向裴灼問過同一個問題。
於是那張信紙之上，隻落了寥寥二字：
“願意”
【你願意為我赴死嗎？】
望見這兩個字時，顧晏的心確乎泛起一陣波瀾，可也僅僅隻有一瞬，他便斂好了所有心緒。他從容將信紙取出，遞向紫衣。
“給……”
紫衣接過信紙，聽完顧晏細細一番解說，才終於明白，這一紙字據，便是他們所有人夢寐以求的自由。
她一時心緒紛亂，說不清是欣喜還是酸澀，身形僵在原地，幾次張口，又終究把話語咽了回去。
日安，你如今……”
紫衣本想問一問顧晏現下的境況，轉念想起他從南疆歸來，南疆距此相隔甚遠
想必身上蠱毒已然根除，千言萬語反倒不知從何說起。
吾雲上前接過信紙，看清字跡之後，神色驟然複雜，抬眼看向顧晏：
“主人……這相當於將暗堡全部根基，儘數交到了日安手中。”
顧晏端著茶盞慢啜一口，語氣平靜無波，緩緩出聲：
“去吧。”
其中千鈞深意，吾雲幾人儘數了然。
十幾年來被人牢牢鉗製、身不由己，驟然掙脫枷鎖重獲自由，一行人反倒個個手足無措。
山蝶掃了一眼信中附帶的藥材清單，立刻轉身快步出門，清單上的藥材皆是尋常貨色，京城大大小小的藥鋪醫館都能輕易購得。
在顧晏的安排之下，留守京城的九人儘數聚到了他身側。
解蠱的過程並不算漫長，可每個人的反應卻天差地別：紫衣頭暈目眩，渾身虛軟；山蝶止不住反胃乾嘔。
看著眾人各式各樣的排異反應，顧晏心底忽然暗自感慨，當初自己以近乎自爆的極端方式逼出蠱蟲，當真算得上絕絕風光。
對比之下，旁人解蠱，竟是狼狽地腹瀉不止。
剛剛解蠱的幾人身體虛弱
顧晏欣賞裴灼的識趣
但看著手中的玉佩
趁著沉沉月色，戴上那鬼麵
也許那是他最後一次佩戴它了
等紫衣等人恢複身體，暗堡就會徹底脫離裴灼
顧晏孤身往皇宮而去。
顧晏待人向來一視同仁，心中的權衡早已盤桓許久。他無法心安理得原諒裴灼，國破家亡的血海深仇真切刻骨；可他也清楚，是裴灼一手安定亂世，撐起了大堇萬裡河山。
裴灼熬過十二年暗無天日的非人折磨是真，他勤政愛民、鞠躬儘瘁護著天下蒼生亦是真。
他一遍遍捋著自己與這位大堇帝王之間錯綜複雜的牽絆。
數千孩童殞命的慘劇曆曆在目，可他不得不承認，裴灼掛念臣民安危，或許也隻是看重這份江山存續的價值。
他騙不了自己，對方從不是純粹的善人。
於是他索性拋開世間公理是非，隻算私人恩怨。
唯有這樣，紛亂的心緒才能稍稍歸於簡單。
若除掉舒玉瑩，是為舊日血海複仇
那針對裴灼，便是為自己前朝皇子的身份討一個結局。
可這一路行來，顧晏心緒萬般複雜。
遠沒有上一世清算顧喻、了結顧家過往那般乾脆利落。
濃重的疲憊漫遍四肢百骸，他唇角扯出一抹帶著嘲弄的笑意，那是全然的自嘲。
身負不死不滅的身軀，他連以自儘結束這場糾纏的資格都沒有。
他斂了心神，提氣運起輕功，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深宮的方向掠去。
——
深宮幽靜
帝王寢殿之內
裴灼垂眸望著精工珠寶長匣，匣中靜靜安放著那枚蓮花扇墜。
打那日侯野一語道破這件物件的來曆
他便再也沒有將它係在身側。眼底沉沉落著一層晦暗無光的倦意。
皇城暗衛早前遞來密報，京城各處藥鋪，近期都在大批量流出解蠱所需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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