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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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竹屋外又起了霧。
山霧不濃，薄薄的一層，纏在竹梢上，把整片竹林都罩成了一幅淡墨的畫。
溫瑟推門進來時，衣擺上沾著幾滴露水，大約是剛從屋後的藥圃回來。
她照例端著粗陶盆和藥籃，盆沿搭著乾淨的棉布，腳步不疾不徐，麵色平靜如常。
殷厲已經坐起來了。
他沒有像前幾日那樣靠在榻上等她動手，而是自己解開了外衫的係帶，將上衣褪到腰際，露出纏著繃帶的上身。
溫瑟看見他已經自己脫了衣裳，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但什麼也沒說，放下藥籃和陶盆，便開始拆他肩上的繃帶結。
她的手指依舊穩而輕，一圈一圈地將舊繃帶解開，動作和往日一樣利落。
晨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將她低垂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有勞姑娘了。”
殷厲開了口。
聲音不高，語調也放得極緩，沒有半分平日裡發號施令的淩厲，倒像是刻意收斂了所有的棱角。
他甚至還微微側了側身，方便她拆後背的繃帶，配合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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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的手指頓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幾乎察覺不到。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說話。前幾日他要麼沉默，要麼開口便是硬邦邦的問話，而今日這句“有勞”，客氣得不像同一個人。
她垂下眼，繼續拆繃帶，聲音依舊平淡：“不必。”
殷厲沒有在意她的冷淡，耐心地等她把舊繃帶全部拆完、開始用濕帕子擦拭傷口周圍的時候，才再度開口。
“在下殷厲，”他的語氣溫和得近乎斯文，甚至帶了幾分刻意的謙遜，“叨擾姑娘多日，還未請教姑娘姓名，實在失禮。”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和感激。
溫瑟擦藥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眼，對上了他那雙刻意收斂了鋒芒的眼睛。他今日的態度和剛醒來那日的淩厲判若兩人——那天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刀，渾身上下都帶著生人勿近的煞氣；而今日的他，語調溫和，神色平靜，甚至還主動配合她的動作，倒真像一個普通不過的、感恩於救命之恩的病患。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道理溫瑟還是懂的。
“溫瑟。”她說完便低下頭，繼續用竹片挑起藥膏，指腹勻開，塗在他肩上的傷口邊緣。語氣雖然依舊沒有什麼起伏，但比前幾日的“自行離開”已經算是極大的緩和了。
殷厲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和她的人一樣，乾乾淨淨，沒有多餘的修飾。
“溫姑娘，”他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語氣依舊溫溫和和的，“這些日子承蒙照料，殷某感激不儘。”
溫瑟嗯了一聲，沒抬頭，專心致誌地塗藥。
殷厲不著急。他今日有的是耐心。
“說起來慚愧，”他略微垂下眼簾，語氣裡恰到好處地添了一絲自嘲，“我本是被家族打發到浩洲來辦一樁差事的，沒想到途中遭了暗算，護衛都折了，若不是姑娘搭救，隻怕早已葬身荒野。”
他說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溫瑟塗完最後一道傷口，正取過乾淨繃帶準備包紮，聞言手上的動作緩了緩，抬眼看了他一下。
殷厲對上她的目光，露出一個淡而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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