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哥，你要媳婦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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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鏡麵上那張陌生的臉，指尖沿著臉頰的輪廓緩緩滑下來，摸到自己突出的鎖骨，忽然想起了遠在京城的父親。父親今年已經六十歲了，頭發全白了，身體也不如從前。如果父親知道她在蜀州過的是這樣的日子，那個倔老頭子會怎麼心疼。會不會氣得拄著拐杖從京城走到蜀州來找蜀王算賬。會不會徹夜不眠地寫奏折彈劾陸衍寵妾滅妻。會不會因為她的事急得病倒。
芍藥在旁邊幫她拆卸釵環，一邊拆一邊偷偷抹眼淚。她實在忍不住了，把最後一支步搖輕輕放在首飾匣子裡，蹲在徐綺羅身邊，雙手握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很久的哭腔：“小姐，奴婢覺得陳小姐說得對。您跟老爺寫信吧，老爺一定會有辦法的。他在朝中做了幾十年太傅，連陛下都要給他幾分麵子。隻要他出麵，蜀王不敢不放人。蜀州離京城太遠了，老爺不知道小姐在這裡受的苦。小姐您不告訴他，他怎麼能幫您呢。”
徐綺羅看著芍藥紅腫的眼眶，心裡那股壓了很久的委屈終於湧了上來。但她的眼淚沒有掉下來，隻是眼眶微微紅了紅，然後被她用力眨了回去。她不是不想哭，而是不能哭——哭了對身體不好，身體不好就沒辦法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她從小是爹爹帶大的，爹爹教她的第一個道理就是遇到事情先動腦子，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讓芍藥研墨鋪紙。她提筆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堅定有力。她把到蜀州之後發生的一切——陸衍新婚之夜甩袖離去、李芊芊入府後的種種刁難、王府下人的冷眼相待、自己日益惡化的身體狀況——都寫在了信裡。信的最後她鄭重地請求父親出麵斡旋，幫她從這場名存實亡的婚姻中脫身。
這封信她沒有讓任何人代筆，也沒有用世子妃的印鑒，而是用了一支父親送給她的舊毛筆。那是她十歲時父親送她的生日禮物，筆杆上刻著四個字：不卑不亢。她一直沒舍得用，壓在箱底帶到了蜀州。
寫完信，她親手封好，交給芍藥，讓她第二天一早送到蜀州最可靠的信局，用最快的速度寄往京城。芍藥接過信，像接過什麼聖旨一樣鄭重地收進懷裡，用力點了點頭。主仆二人在昏暗的燭火下相視無言，但彼此都知道，這封信送出去之後，事情就沒有回頭路了。
等待回信的日子，徐綺羅的日子依然過得水深火熱。李芊芊那邊的小動作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徐綺羅院子裡新來的兩個丫鬟笨得要命，把她壓箱底的刺繡弄臟了一塊，那塊刺繡是她娘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她心疼得整整兩夜沒睡著。但她的心態已經不一樣了——以前她覺得這座王府就是她的牢籠，她一輩子都逃不出去。現在她知道牢籠外麵有人在等她，她的父親，她的自由，她還沒死掉的未來。所以每一件不開心的事她都告訴自己再忍一忍，忍到父親的回信到了，一切都會有轉機。
期間她與陳悅又見了幾次麵，每次都約在碧波閣的同一個雅間。陳悅每次來都會帶些小點心小蜜餞，嘴上說是自己在家閒著沒事學著做的讓姐姐嘗嘗，其實都是周婆子做的，但徐綺羅不戳穿她，每次都很給麵子地嘗上幾塊。
兩人的對話也越來越深入。徐綺羅不再像最初那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處境藏起來，開始慢慢向陳悅吐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她說她並不是真的恨李芊芊，反而覺得李芊芊也是個可憐人——一個種花女費儘心機嫁進王府，以為從此就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卻不知道王府的富貴底下埋著多少白骨。她說她也不恨陸衍，因為恨需要愛過，她從未愛過陸衍，甚至連好感都談不上。陸衍對她來說隻是一個被聖旨強行塞給她的陌生人，她隻是被這個陌生人困住了手腳，無法自由。
陳悅耐心地聽著，用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徐綺羅，等她說完了才開口，語氣依然是她那種特有的軟糯乖巧，但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實在。
“姐姐，如果你真的想離開，我有一個辦法。你讓太傅大人辭官，把所有的家當都換成銀錢，帶著三四個忠仆到蜀州來。你爹在朝中做太傅雖然體麵，但也得罪了不少人，將來你離開王府之後他再留在京城也不安全。不如趁著這次機會急流勇退，保全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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