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談不上,我就是來看一看。”
程月圓心頭記掛著林大夫和謝家子女的事情,來山貨鋪子隻是借口,她就站在門口,一邊瞧著送她的平陽侯府馬車駛遠,一邊擺手叫夥計別忙活。
“別去別去,我不喝茶的。”
大早上的山貨鋪子還沒有開第一筆買賣。
店裡隻一個夥計,見她真的不像是客套,又去看程掌櫃,後者微微點頭,他便蹲回到地上乾活。
程月圓看馬車被西市行商的隊伍擋了一擋,速度變慢,她回頭隨意亂看,卻見夥計打開一個荊條箱,從層層疊疊的油皮紙裡翻找,取出一條一條長肉乾。
“這是馬肉乾嗎?”
“回少夫人的話,這是獐子肉。”
程月圓一愣。
程掌櫃笑眯眯:“少夫人不知,古籍《食性本草》記載,獐子肉補益五臟,和臟腑,是個好東西。”
“哦,獐子肉呀,賣得好貴嘛?”
“自然比普通肉脯貴,快切一點給少夫人嘗嘗。”
夥計用刀切下小尾指細的一截肉乾,末端還粘黏著,示意程月圓自己拿帕子去撕,程月圓將肉乾裹在帕子裡,一雙清淩淩的眸子還往外瞟。
她看聞時鳴的馬車駛遠了,登時快步出了鋪子。
夥計錯愕:“這……這就走了?”
程掌櫃搖搖頭,語氣似笑非笑:“這些貴夫人們,就是圖新鮮的嘛,哪個是認真來琢磨生意的。”
程月圓將肉乾塞進嘴裡,咀嚼了兩下,馬肉。
她顧不上計較,聞淵給她的鋪子位置實在太妙,同仁心堂隔了隻不到百步距離。她照例進去,隻有林大夫徒弟坐堂,小清江在後堂給阿耶擦身推拿。
程月圓等得有點急,在廂房門前的廊下踱步。
程清江給她那碎步子聽得煩了,擦完身,端著水盆出來,“阿姐你踱來踱去的,做什麼啊?林大夫按著往常習慣,再有一刻鐘就過來了。”
她嚼了最後一下,將肉乾吞進肚子裡,擔憂道:“我著急想見林大夫,想去幫忙呀,你都沒看見,眼下藺弘方的人滿街都是,好多凶煞的人在巡邏。”
她也可以變著法子打探聞時鳴劫人的詳細安排,但跟林大夫說,請林大夫幫忙讓她加入,是最快而且最便於配合聞時鳴的方法。否則容易變為添亂。
程清江把水盆一放,“你也會說,藺弘方的人滿街都是,憑你一個人能改變什麼?上次金光門要不是我給你打掩護,你忘了有多凶險了?”
“多一個人多一分力,”程月圓認真看著他,抿抿唇,“是謝大人幫阿耶從獄裡出來的啊,他兒女比你還小一些,救不出來,就要當小太監和樂伎了……”
兩人正說著話,聽到“哐”一聲重物落地。
林秋白背著的藥箱砸在地上,她眼底帶著連日來沒睡好的烏青一片,手還掀著後堂的擋簾。
程月圓嘴唇囁嚅兩下。
“阿圓剛剛說的……可是真的?已經定下了?”
“我問了聞時鳴,他是這般說的。林大夫別擔心,他已經安排人,很快就要動手了,”程月圓走過去,拉起林大夫柔軟的手,“即便我不能同他們進到牢獄,我躲在高處給他們打掩護,叫他們逃脫得更順利一些。”
林秋白沒說好還是不好,仍在蹙眉思考。
學徒卻忽然高聲喚她:“師父,有官大人找。”
哪個當官的要找上仁心堂?
程月圓透過擋簾縫隙去看,心頭一跳,卻是去而複返,麵色微沉的聞時鳴。林秋白快步走出去,忙叫學徒守在仁心堂門口,“暫且別放人進來。”
學徒應聲去了。
程月圓和程清江隔簾悄悄地聽著。
“聞公子一早來,有什麼要事?”
聞時鳴呼吸急促,聲音不似往常安穩,“我的人來報信,大理寺走完了各項章程,宮裡明晚就會提人。我的人今夜便動手,想問林大夫有沒有能與謝家子女相認的信物,或者一句別的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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