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安和程野的恩怨說來話短,正如高新和說的那樣 ,當日萬裡無雲,忽然狂風大作,盛夏的暴雨來得急促。
高一開學的時候學校組織了場考試,按成績分班,宋建安和程野分到了一個班。
程野在溪柳村的境遇一直都不怎麼樣。他人長得凶,年紀輕輕就和人打架,再加上他爸完全不管他,因此沒人知道他成績到底怎麼樣。
分了班後宋建安才知道考第一的那個人竟然是程野。他對程野沒什麼別的看法,在知道他是第一後,甚至還拿著不會做的題去找他虛心求教。
那時暴雨下得傾盆,一整個班的人都被困在了教室,宋建安在同學們熙熙攘攘的抱怨中拿著書找到坐在最後一排的程野。
才高一,男生就已經長得很高了,長腿憋屈地支在桌子底下,臉上帶著不知道從哪裡惹來的傷疤,眉眼壓得很低。
宋建安很有禮貌的詢問,“程野同學你好,我有個題不太會,可以請教一下你嗎?”
程野把書丟進桌箱,頭也不抬,“不會。”
宋建安感覺他在敷衍自己,“你都沒看……”
嘩啦一聲,程野拉開椅子站起來,高了宋建安幾乎一個頭。
“滾。”
如果網絡再發展十多年,宋建安鐵定用兩個字來評價當時的程野:
裝貨。
可惜當時的他太年輕,猝不及防地被程野這短短的兩句話給乾破防了。
宋建安咽不下這一口氣,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考過程野,然後狠狠打他的臉。
然後一年半過去了,他還是個老二。
新仇舊怨加在一起,隻能說程野被他這麼討厭實屬不冤。
知道真相的江時:“……”
他實在想象不到程野這個老實人說“滾”的樣子。
江時:【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程野看起來不太像你說的那個樣子。】
宋建安:【你懂什麼!】
宋建安:【你和他才認識幾天,就這麼為他說話?他肯定是看我不爽,然後來腐蝕你,你不要被他騙了。】
江時:【……】
宋建安:【你以後不要跟他一起玩了,他這個人仗著自己成績好看不起人就算了,空有天賦還不愛學習,動不動就請假逃課,簡直就是社會的蛀蟲。】
江時卻想到了那棟幾乎被洗劫一空的房子,門口的紅色油漆宛如凝固的血跡,多大的雨都衝刷不乾淨。
在宋建安嘴裡離經叛道的少年沉默著站在廢墟裡收拾,遭遇這樣大的變故,他臉上甚至都沒什麼表情,好似已經經曆過很多次。
江時拿著手機翻了個身。
【他成績很好嗎?】
對於這點,哪怕是宋建安也不得不承認。
宋建安:【還行吧,比我好。】
山裡的孩子生來注定貧窮,想要走出大山,就隻能讀書。
而現在,一個酗酒賭博的父親,哪怕肉身已經爛在泥土裡發臭,可依舊能葬送一個孩子的未來。
第二天,是新生開學的日子,一大早,江雪就把江時叫了起來。
江時倚在門邊看江雪收拾行李,側過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手機的聊天界麵還停留在宋建安對程野的吐槽上,瞧著宋建安寫著大大的“奮鬥”兩個字的頭像,江時忽然想起一件被他遺忘的事。
“媽。”他現在喊江雪熟練多了,“宋建安是不是讓你轉交什麼東西給我?”
江雪正對著鏡子梳頭,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下。她透過鏡子觀察江時的神色,隻看見他沒骨頭似的靠在門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你瞧我這記性,他是給了我個箱子讓我轉交給你,本來說要給你,結果忙忘了。”
其實她沒忘,隻是發生這種事,他怕江時心底不好受,也不太清楚他對宋建安是個什麼想法,所以不太敢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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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現在江時主動提起,江雪兩三下把頭發紮起來,轉身去了自己的屋子。
她出來時手裡抱著一個箱子,箱子不大,上麵的油漆剝落了大半,看起來很有年頭。
“他走的時候讓我把這個給你,我也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不過看他的樣子挺寶貴的,你要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的話就給我,別給丟了。”
畢竟這也算她兒子的東西,就這麼丟了她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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