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鐵藥缽砸在滾燙的藥渣殼子上，缽底沾著點暗金紅色的藥膏膏點，被燒焦發硬的地麵燙得哧嗤作響。灰煙彌漫中，那灰衣老頭佝僂的身子猛地向後晃了一步！似乎被這爐火煙氣掀得立足不穩。灰麻袍袖在空中卷了兩卷，袖口帶著片片火星沫子，刮過石板藥案上厚厚的深紫藥膏泥殼。
袖擺擦著泥殼的瞬間，泥殼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跟著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短暫的、如同石子落水沉悶“咚”聲。
這聲悶響被藥爐翻騰的濃煙呼嘯和藥湯燒開的噝噝聲蓋了過去。隻有靠在門口石板旁、離著藥爐爐口稍遠的陸明，貼著床板的耳朵清晰無比地聽到了那聲極其輕微的“咚”！
如同什麼沉甸甸的東西砸進了水底！
陸明頭皮猛地一炸！背脊上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縫瞬間躥滿了全身！丹田那點幾乎枯死的暖光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他眼前被焦煙熏得淚眼模糊，隻能模糊看見那藥堂地底藥爐坑深處，爐口下方那堆翻騰的灰燼和焦黑藥泥渣裡，剛才灰衣老頭袖口刮落的火星子在殘火煙氣裡一閃一滅。火星濺落處，幾片燒酥的藥渣碎塊滾落坑底，露出底下黑泥坑壁上幾道極其古老、深嵌在焦黑色泥塊裡的刻痕。
刻痕歪七扭八，像是被爪子胡亂刨上去的鬼畫符，斷斷續續，模糊一片。中間卻有一處深凹坑，積著黑紫的汙血油膏，坑底凝著的爛渣上隱約有什麼東西頂出來一小塊光滑的暗青色尖角。
那點尖角被坑壁幾處更深凹進的古刻痕斷點夾住，形狀……竟像一片翻起的……藥園外門弟子命牌的殘角！
刻痕斷斷續續的走向深處，似乎有半句沒描完、被泥渣糊住的……字印痕？藥腥子糊住的地方，那半截缺了角的命牌殘角邊緣正頂在那泥汙深處。泥汙底下凝的那點黑紅藥漿凍油滑光微亮，照在坑壁深凹刻痕斷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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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眼角急跳著瞥了那一眼就扭開視線，下巴重重砸在床板上，臉埋回粗布的藥腥味裡，喘氣粗重。可那坑壁模糊歪扭的刻痕斷點深處，那一小片光滑的命牌殘角在灰燼火光下透著暗青的寒光，死死烙在了他眼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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