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糊了的針尾
油燈光暈搖著側廂屋頂梁木粗礪的紋路。燈油凍膩的糊味裹著寒氣嗆鼻。洛青衣指節搭著桌沿，指尖霜氣未散。
桌上小紙包半敞著，歸血散的深褐色藥粉粘著紙麵冰碴。那根沾著鏽皮的銀針斜刺在桌板細縫中，針尖戳著一點凍硬的木屑。
寒氣壓著側廂門縫冰封處。冰坨裡那點慘白骨指摳門的指形凝固，指甲縫深處粘的暗綠苔絲早被厚霜蓋得嚴嚴實實。屋裡屋外的聲響隔著一層冰殼，悶沉，像捂在厚棉被裡的嗚咽。
蘇靈那條裹著冰甲的右臂死死釘在門外土裡。冰膜下的赤瞳盯住緊閉門板，眼瞳深處的岩漿色在濁寒壓製下一點點沉沒。冰甲表層龜裂紋邊緣，霜棱正緩慢增厚，裂口被冰強行彌合，封死那點躁動。
“咳咳……”陸明後脊梁貼著門板滑坐著，冰寒刺骨。他咳嗆帶出點血腥氣，左肩骨刺處鈍痛鑽心。眼珠掃過桌上歸血散，又掃過葉紅棉緊捏著袖筒的右手。
袖口青灰布麵底下，那菱形符籙印子在油燈光裡透出點濕痕形狀。冰封的不隻是門縫，還有這間屋子裡的東西。葉紅棉腕口符籙裡那道暖流徹底斷了，隻餘符籙邊緣布料被浸爛的深色水痕。
洛青衣的指節在桌上挪移一寸。指腹抹過歸血散藥粉冰粒。藥粉帶著清苦氣息滑到她掌紋深處。她側過身，麵對門口冰封方向。藥香裹著寒意往門縫那邊浮。“血氣未散，”她聲音沒調子，“需金針過手太陰。葉師弟暫避。”
暫避？葉紅棉眼角壓著門縫冰坨。那道門縫冰裡封著骨指朽氣，門板後釘著蘇靈裹冰甲的殺伐氣，能避到哪兒去？袖中捏符的指骨繃得青白。她喉嚨裡咽下一點血腥鏽味，是剛才強壓青光反噬的瘀血。
足尖點地，無聲退開兩步。退開的位置卻巧妙，油燈昏光剛好斜打過她半片道袍前襟，燈影把她半個身子推到牆上暗影裡。
退勢剛收，洛青衣已到門邊。沒碰門栓。她指尖撚著根從藥箱殘塊裡揀出的新針。針尾細孔空著，沒穿藥線。燈光下，她手指懸在冰坨子頂，掌心凝的那點混了歸血散的冰寒藥氣，緩緩覆壓住冰麵。藥氣透過冰層，往蘇靈摳地冰甲裹臂的地方滲。
寒氣鑽門縫往外走。外頭蘇靈摳地的冰甲五指底下，凍土冰紋被滲入寒氣激得一跳！冰紋深處那點剛壓下的血煞氣猛地一拱！冰封門縫的厚冰層表麵哢啦裂開條細縫！冰渣簌簌抖落！
“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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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紅棉袖中滑出的短竹符管瞬間對準了裂縫！竹管口青芒微閃！
洛青衣懸指猛往下壓！掌心藥氣裹寒氣重壓冰縫！“叮”一聲銳響，那根空尾金針如毒蛇出洞般射入冰縫！針尖撞開冰碴，直刺冰層深處僵死的慘白骨指指尖！
金針擦過骨指縫裡苔絲痕！針尖沾著苔絲粘著的油膏碎泥，穿透冰凍層！
“噗嗤！”
針紮透冰封層下方凍土！貼著冰甲裹著的蘇靈指尖摳入的位置刺進！針尾空孔紮破門縫下方冰層厚殼底粘稠的爛泥！一股更深的土腥混著朽氣被針紮漏出！
“呃——”陸明後背死死抵門板，金針紮透時震得門板一顫！他左肩骨刺斷骨茬被震得劇痛爆開！眼前發黑，一口血沫嗆在喉嚨口！劇痛中他右臂猛地後頂！手肘撞向門板靠地角落！那裡粘著點冰坨震落的碎冰泥渣！
噗！冰泥渣被撞爆散開！幾點黑灰油膏粒混在碎冰泥中飛濺！
飛濺渣點散向桌沿！兩點油膏粒精準濺向葉紅棉剛才站過、留在薄薄塵痕裡的足印！足印邊沿沾著的幾點微塵！油膏粒帶著泥腥貼住那幾點薄塵！
“嗡——”
桌上斜刺桌縫的那根沾鏽老銀針針尾突然猛震！裹在針尾的銅鏽皮屑簌簌往下掉！針尾空孔周圍粘著的一點棕褐碎木屑被震得彈跳！老針沾了土腥血氣，竟在藥氣牽動下起顫！
葉紅棉的短竹符管口青光被針震散一瞬！青光流射偏了半分！金針穿透冰層帶出的朽氣已噴出，混著土沫沾滿了穿透冰殼的金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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