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祭壇假戲真打
雨珠子砸在祭壇青石板縫裡，濺起一片細密寒光。蘇靈黑漆漆的油紙傘沿壓得極低，幾乎遮住半張臉，隻露出抿得死緊的薄唇。她聲音裹在嘩啦啦水聲裡：“瘸腿劉今日第三次繞到藥園外間，那老狗盯上你了。”
我剛捏緊袖袋裡那包摻了赤尾蠍粉的丹藥，肋骨下卻猛地竄起一股灼燙。懷中那枚鐵牌活像被丟進爐膛，狠狠烙進皮肉。
啪嗒。啪嗒。
右側枯藤纏繞的斷牆後，腐葉堆裡傳出兩記短促梆子音，悶在雨裡不甚真切。葉紅棉放的哨。
“來了。”我牙縫擠出兩個字。
話沒落，一道人影破開雨幕疾射而來！青衫早淋透緊貼身形，可束胸裹得嚴實，葉紅棉依舊是少年弟子裝扮。她手中鏽鐵劍嗡鳴，劍光直削我肩頸：“陸明，還不束手！”
戲開場了。
鐵劍寒氣割裂雨簾。我擰腰急退，泥水甩了半袍：“葉師弟好大火氣！”
蘇靈紅傘猛地一旋，幾滴冷雨掃上我眼角。“爭名奪利的臟事，倒跑我這裡清算？”傘沿抬起半分，她眼底結著冰渣，“藥園的規矩，見了血得用十年火候藥草來抵。”
葉紅棉劍勢絲毫未緩，鏽劍直點我胸前三寸：“他盜取外門庫房築基丹，人證物證俱全！”腕子一抖，劍尖逼得更近。
我險險擦著劍鋒滑開，袍袖卻被撕開一道裂口。涼氣倒灌進來，激得人一哆嗦。她這假戲演得真下死手。念頭剛轉，左小腿忽地一抽，筋脈裡像有螞蟻啃噬。
瘸腿劉！定是那老東西用了陰勁兒，鎖了我的足太陰經。
腳下一個趔趄，鏽劍毒蛇般咬向右肩！要糟！我腰力猛沉，強行將身子擰開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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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
冰冷鐵鋒沒入皮肉，肩頭炸開細銳疼痛。溫熱血漬迅疾洇透青布袍子，混著冷雨向下淌。
葉紅棉劍勢驟僵。她手指關節捏得發白，嘴唇幾不可見地動了下，似要說什麼。我扯出個笑，齒縫卻嘶嘶抽氣：“葉師弟好快的劍……”話音沒落，一道素白身影撞入視野。
洛青衣來了！
她懷裡藥箱撞得咣當亂響，蓑衣都來不及解，人已撲到我跟前。寒光凜冽的銀針捏在指間，針尾震顫，劃出細銳冷弧，直刺我肩井穴止血。
銀針落下那一刻，她眼神猛地釘在我傷口上。那不是普通劍傷。翻卷皮肉邊緣泛起詭異的青黑色細線，像蜈蚣腳爪紮進血肉裡蠕動。
“毒？”洛青衣聲音繃緊如弦，目光倏地從我肩上拔出，射向葉紅棉。
葉紅棉握劍的指節繃出青白，唇動了動。可最終隻擠出硬邦邦一句：“陸明盜丹事重，需押往刑堂受審！閒雜人等速退！”那把滴著血的鏽劍，再次橫了過來。
“藥園之內，輪不到刑堂耀武揚威！”蘇靈冷笑乍響，紅傘啪地翻折合攏。傘骨尖端竟彈出三寸寒芒！毒蛇吐信般點向葉紅棉握劍的手腕。動作狠厲決絕，哪有半點做戲意思？
葉紅棉臉色一變，手腕急翻回撤。卻仍是遲了半拍。
嘶——
雨幕裡響起裂帛之聲。葉紅棉的青色布袖被傘骨尖刃劃開，一段纖細白皙的小臂裸露出來。更驚心的是——臂彎內側，三道蜈蚣般的暗紅色咒印赫然刺目！像被燒熔的鐵水狠狠澆鑄過皮肉，猙獰扭曲。
洛青衣撚針的手指一滯。
我喉頭一哽，心直往下沉。瘸腿劉這條老狐狸！
場麵死寂了一瞬。冷雨砸在咒印上，濺開水花。
葉紅棉猛地縮臂，眼神似受驚的獸。她死死盯著我，從牙縫裡迸出字：“陸明！束手就擒！”話音未落，足尖突然踢在祭壇濕滑的磚縫上，整個人竟失了重心朝我撞來！
劍光帶著風聲灌向我咽喉！劍尖寒芒瞬間撕裂雨幕。我看不清葉紅棉的眼，隻瞥見她持劍那隻手——手背上青筋突突猛跳，劍穗纏著幾絲血跡和黑泥。
要命！她右臂咒印被寒氣激得發作，收不住勁了！
假戲成了索命真打！
我右腳死釘濕滑的青苔磚縫，身子硬往後仰。劍鋒擦著喉結割過！寒毛直豎。
“廢物！躲都不會躲！”蘇靈尖厲斥罵在耳邊炸開。寒光乍閃。
錚！
金鐵交鳴震得耳膜生疼！蘇靈的傘骨尖刃撞開半寸劍鋒，擦著葉紅棉臂上咒印削過！她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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