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沉山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昨晚,這隻手抓過沈知照的腕。
那截腕骨細得不像話,皮膚軟,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韌勁。
沈知照被抓住時沒有躲,甚至還敢笑著說,他舍不得弄疼他。
這句話像根刺,刺得賀沉山一整夜沒睡。
他舍不得嗎?
是。
他當然舍不得。
可他也想得發瘋。
舍不得和想要攪在一起,變成一種更危險的東西,叫他夜裡站在雨中,幾乎把自己淋成一塊冷鐵,也壓不下身體裡的熱。
所以必須把沈知照送走。
不能再留在眼皮底下。
不能再讓他穿自己的衣服,睡自己的床,用那種眼神說那些要命的話。
可現在人真走了,賀沉山反而更煩。
機器被拆得哐當響。
整個車間一上午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沈知照回到知青點時,院裡幾個人正準備下地。
趙紅梅看見他,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像聞見血腥氣的鳥。
“喲,沈知青回來了?昨晚雨那麼大,你在哪兒過的夜啊?”
院裡安靜下來。
徐向東也看了過來,眼鏡後的眼神閃了閃。
沈知照站在門口,臉色平靜:“機械廠。”
趙紅梅故作驚訝:“機械廠?你一個人?”
沈知照笑笑:“還有賀廠長、劉師傅和好幾個工人。昨晚路斷了,廠裡走不了的不止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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