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一直在說。一直一直在說。送她回國。送她回國。送她回國。說了好多遍。好多好多遍。聲音都啞了。”
小滿的聲音也啞了。
“媽媽把小滿交給那個婆婆的時候。就說了這句話。她說。送她回國。什麼都不帶。隻要人活著。送她回國。”
她從領子裡抬起頭來。
臉上都是淚。
但這一次她沒有讓許知遙擋著。
她看著陸承舟的方向。
“媽媽不是不要小滿。”
“不是。”
“媽媽是把小滿推出去的。”
“對。”
“媽媽把小滿舉起來了。舉得高高的。遞給人家了。因為媽媽太矮了。夠不到外麵。她就把小滿舉過頭頂。”
陸承舟的眼眶紅了。但他沒讓自己掉下來。
“媽媽把小滿推出來的時候。手指頭摳著箱子嘎嘎響。她不想鬆手。可是她必須鬆手。她不鬆手小滿就走不了。”
“嗯。”
“媽媽鬆手的那一下。”小滿的聲音碎了。“媽媽的手指頭從小滿的衣服上一根一根地滑下去的。”
陸承舟閉上了眼睛。
他聽不下去了。但他必須聽。因為小滿說出來了。說出來就是好事。比悶在心裡強一萬倍。
“最後一根手指滑下去的時候。媽媽喊了一聲。”
“喊了什麼？”
“媽媽喊。滿星。”
“就一聲？”
“就一聲。”小滿點頭。“喊完了就沒聲了。因為媽媽把嘴咬住了。她怕自己出聲。她怕自己再喊一聲就忍不住了。她怕她忍不住就會把小滿搶回來。”
陸承舟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抖。
小滿從折疊椅上滑下來。站在他麵前。
“叔叔。”
陸承舟抬起頭。他的眼角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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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哭了。”
“沒有。風沙。”
“叔叔你說過不要硬忍著的。”
陸承舟被一個四歲的孩子堵住了。他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小滿把國徽從胸口拿下來。舉起來。舉到陸承舟麵前。
“叔叔你看。”
“嗯。”
“這是媽媽留給小滿的。媽媽鬆手的時候。把這個塞進小滿的衣服裡。她怕小滿長大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她留了這個。”
“嗯。”
“媽媽沒有丟小滿。”
小滿的聲音從碎的變成了穩的。一點一點穩回來的。
“媽媽是把小滿舉過頭頂推出去的。她把最能走路的給了小滿。她自己留在走不了的那邊。”
“是。”陸承舟說。“你媽媽把能給的全給了你。她什麼都沒給自己留。”
小滿把國徽貼回胸口。
“那小滿不能浪費。”
“什麼意思？”
“媽媽拚了命把小滿送出來的。小滿要好好活。以後要吃很多飯。長很高。跑得很快。活得比誰都好。”
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後小滿要把媽媽接回來。”
她轉過身。朝著手術室的方向。
“媽媽。”
她喊了一聲。
比昨天的聲音大了。比昨天的聲音亮了。
“小滿不怪你。”
風灌進來。
“小滿知道了。你不是不要小滿。你是太愛小滿了。愛到隻能把自己留下來。”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這一次是流著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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