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我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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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連線定在了三天後的下午。
陳會長提前發了消息：林老先生今天狀態不錯，能坐半個小時。他兒子林國平也在。
秦晚星調設備的時候，江序站在窗戶旁邊，手裡捏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紙。紙上是沈清越整理的羅定安完整調查報告，一共十二頁，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你打算怎麼講？”秦晚星問。
“從頭講。”
“從哪個頭？”
“從那封信開始。”
下午兩點，畫麵接通了。
這次鏡頭裡多了一個人。
林振邦坐在那把藤椅上。
九十四歲的老人，瘦得像一把乾柴，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和老年斑清清楚楚。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發全白了，但梳得很規矩。
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林國平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扶著藤椅的扶手，像是隨時準備接住什麼。
“林老先生好。”江序對著鏡頭說。
林振邦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林國平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老人點了點頭。
“我爸說他聽得見。”林國平看著鏡頭，“你們說就行，他聽著。”
江序點了一下頭。
“上次連線，林先生從名單上抽了三個名字。第一個趙振邦，我們查到了。第二個方學勤，我們有高度相似的記錄，還在核實。第三個羅定安，當時我說查不到。”
林國平看了他父親一眼，老人的眼睛盯著屏幕，沒有動。
“今天我來講第三個人。”江序說。
他沒有看稿子。十二頁的報告他已經背下來了，但他不打算按報告的順序講。
“1944年，中國遠征軍在滇西打了一場仗。三營七連有一個步兵，叫羅定安，雲南騰衝固東鎮江苴村人。他在那場仗裡陣亡了。”
“部隊給他家寄了一封陣亡通知。”
“信從前線寄出來，寄到了騰衝縣固東鎮。但郵局沒找到收件人。”
“為什麼沒找到？因為他家隻剩他母親一個人了。他父親1943年病死了。他弟弟1947年去了南洋。家裡就剩一個不識字的老太太，王氏。”
“郵局投遞失敗以後，沒有直接把信退回部隊。信封背麵蓋了一枚戳，三個字：僑眷，轉托。意思是收件人是華僑家眷，信件轉給當地僑務部門處理。”
林振邦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僑務辦收到了信，派人去江苴村找到了王氏。王氏不識字，僑務辦的人把信上的內容念給她聽。”
江序停了一下。
“念完以後，她知道兒子死了。”
鏡頭那頭，林國平的手在藤椅扶手上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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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不識字，沒辦法自己管這封信。當時正好有一個從南洋回鄉探親的華僑，姓李，跟她小兒子羅定國在南洋是同一個雇主的同鄉。僑務辦就把信托給了這個李姓華僑代管，讓他回南洋以後轉交給羅定國。”
“李姓華僑帶著信回了南洋。信有沒有交到羅定國手裡，我們不知道。羅定國後來怎麼樣了，我們也不知道。但這封信最終被退回了中國，存在了雲南省的軍事檔案櫃裡。退回的原因沒有記錄。”
“這封信走了一條很長的路。從前線到騰衝，從騰衝到僑務辦，從僑務辦到華僑手裡，從華僑手裡到南洋，再從南洋退回中國。兜了一個大圈子，最後躺在檔案櫃裡躺了七十多年。”
江序看著鏡頭。
“但這不是我今天最想講的。”
“我最想講的是另一件事。”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打印的照片，舉到鏡頭前麵。
照片上是那頁僑務辦的工作記錄。鋼筆字密密麻麻寫在上半部分，下麵的空白處，有三個大大的鉛筆字。
“這是騰衝縣檔案館幫我們找到的原始工作記錄。上麵記著1950年3月17日那天僑務辦處理這封退信的經過。但在這頁紙的最下麵，有三個字。”
他把照片湊近了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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