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三省看著銀錚，“你是說我大侄子自己惹的麻煩？”
銀錚歪了歪腦袋，金瞳裡的光依然清清澈澈的：“三爺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小三爺福大命大，每一次都能平安回來，黑爺我們也跟著鬆一口氣。畢竟這大海啊、深山啊，到處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銀錚的聲音頓了一下，又輕又軟地補了一句：“有些人走著走著就不見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無三省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看著銀錚那張乖巧無害的臉，那張臉上找不出任何破綻，金瞳亮盈盈的，嘴角彎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溫順懂事的小輩。
但他的話紮在無三省心口上，一下一下的，不重但煩人。
無三省把茶杯放下了，他看了銀錚一眼，“牙尖嘴利，黑爺收了個很好的手下嘛！”
銀錚低頭笑了笑：“三爺過獎了。我就是個跟著黑爺端茶倒水的。”
黑瞎子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壓得極其辛苦。他的肩膀在袖子裡微微抖了一下，趕緊低頭假裝喝茶。
無三省看著銀錚，又看看黑瞎子那個低頭假裝喝茶的樣子，把剩下的半截問話咽了回去。
無三省的茶杯在手裡握緊了半秒又鬆開了。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銀錚那張依然掛著溫和微笑的臉。
又看了看旁邊叼著煙垂著眼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的黑瞎子，忽然覺得這趟把人叫來是個錯誤。
他把茶杯推開了，站了起來：“行了，知道了。你們走吧。”
銀錚也跟著站起來，雙手交疊擱在身前，聲音恭順而溫暖：“好的，您也保重身體。看您氣色不如上次，是不是最近太操勞了？”
無三省愣了一瞬，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最近確實總覺得自己精神不太好，晚上睡不踏實，白天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乏一陣子。
銀錚關心他氣色的樣子，實在是來得突然，讓他覺得如果不回應一句就顯得自己太小氣了。
他心頭那點疑慮又被勾了一下：“……是有點累。”
銀錚微笑：“那您多休息。”
他跟在黑瞎子身後走出茶館包廂門的時候腳步輕快了兩分，銀白的長發在門框邊沿掠了一下就不見了。
無三省重新坐下來，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普洱，又看了看包廂門合攏的方向，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從今天開始他看自己的臉會覺得比以前憔悴了那麼一些。
出了茶館的門，黑瞎子一把攬過銀錚的肩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剛才那些話都是哪兒學的？”
銀錚茫然：“哪句？”
黑瞎子掰著手指頭數：“‘三爺挺關心人的’、‘有些人走著走著就不見了’、‘看您氣色不如上次’，你這些話一句比一句紮心，還全挑挑不出錯的角度說。”
銀錚：“現編的。”
黑瞎子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用力拍了一下銀錚的後背：“你是個天才。”
銀錚被他拍得往前傾了一下，站穩了，走了兩步又忽然說：“但他確實氣色不如上次。”
黑瞎子跟在他旁邊：“你關心他氣色？”
銀錚搖了搖頭：“不是關心。是用精神力在他記憶裡埋了一顆種子，讓他一天更比一天覺得，自己身體可能真有問題。”
黑瞎子的腳步停了一拍。他站定了看著銀錚，沉默了大概五秒：“……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外星人？”
銀錚偏頭看他，金瞳認真：“蟲族、軍雌。戰鬥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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